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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记: 第五章 道场闹斋

  话说张生在大雄宝殿巧遇莺莺小姐,惊为天人,一时间神魂颠倒,也不知道是如何向法聪告辞的,一路上失魂落魄地返回城里,已经是万家灯火了。张生迷迷糊糊地只顾往前走,竟然走过了状元坊客寓。这时恰巧店小二立在店门口招呼客人,一眼看到张生低着头走过,认出是今天上午来住店的客人,出去游玩,奇怪他如何不回客店,连忙上前招呼。

  话说老夫人和莺莺小姐要在这普救寺里请法本长老做服满除孝、超度亡魂的功德道场。原定二月十七日到十九日三天道场,长老顾忌到二月十九日乃观世音菩萨生日,普救寺每年都有庙会,善男信女前来烧香拜佛的,小商小贩前来设摊作买卖的,四方游客前来赶庙会看热闹的,届时人山人海,喧闹异常,莺莺小姐出来拈香不便。所以提前一天,定于今天二月十六日开启。道场设在功德堂,昨天已经准备就绪。正中央是一座荐亡台,台上供着崔相国的神位,上写“大唐故相国崔公珏之神位”。神位前摆着酒盅箸匕,各色供果,香炉烛台,样样齐备。下手也有一座荐亡台,比起来要小一些,乃是张生花了五千文大钱的附斋,神位上写着“大唐故礼部尚书张公悦之神位”,下手并排又设一神位,上写“先妣张门李氏太夫人之神位”。其他法物法器,安排妥当,只等和尚们来做法事了。

  小二喊道:“喂!公子爷!”

  长老年事已高,一般法事,不再亲自参与,都委托大弟子法智当班首,主持一切。这次因为是追荐剃度他的老施主崔老相国,所以长老破例,在十八日功德圆满时出来主持。

  张生正在出神之际,听得背后有人招呼,就立定回头一看,原来是店小二,心想,你叫我干吗?

  今天,法智和尚带领了一帮小和尚,来到功德堂,敲动法器,开始做功德,放下不提。

  小二说道:“公子爷,您走过头了,请里边坐吧。”

  再说张生,自从晚上隔墙唱和以后,自己也不知道是怎样回到书房里的。先是呆呆地坐着,继而是斜靠在屏帷前,后来就躺到床上,长吁短叹,翻来覆去,捶着枕头,拍着床沿,几乎一夜未眠。他把自己狠狠地骂了一通:“张珙呀张珙,你这个成不了大事的人!谁教你如此性急,一起身就把小姐给吓走了?眼前一个人受孤凄还在其次,何年何月再能看见小姐呢?现在只有一个机会了,那就是从明天开始的三天道场,但不知小姐何日何时去拈香?碧桃树下且慢去,要赶快到功德堂里去等,等三天三晚也不放松。”

  张生这才有点清醒,原来走过头了。他机械地跟着店小二进店,小二把他送上了楼。

  正在此时,法聪小和尚来了。他是来找张生的,他是好心与好奇加在一起,一来是问张生去不去拈香,二来是想了解张生在昨晚的收获如何。他兴冲冲地来到西厢容膝山房,一手推开房门,见张生睡在床铺上,衣服却是穿得好好的,原来张生昨晚是和衣而睡的。法聪轻手轻脚走到床铺前,压低了喉咙叫道:“张先生,张先生!”

  这时,琴童正在着急,公子出去游玩,原来说好回来吃午饭,现在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还不见回来,真让人担心。忽然听得楼梯声响,赶忙开门一看,见主人精神不振,有气无力地回来,一进房门,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小姐的倩影一直浮现在他的眼前,叫他如何安定得下来?

  张生正在似睡非睡的朦胧之中,脑子里塞满了昨晚月下唱和的情景,嘴里呜鸣咽咽地说道:“小姐,小姐,你那里怎生发付小生!”

  琴童说道:“相公,吃晚饭吧。”

  法聪倒吓了一跳,忙提高了喉咙叫道:“张先生,张先生!你醒醒!”

  张生呆呆地坐在一张椅于上,愁眉苦脸,一言不发,看着桌子上的菜肴,视而不见。

  张生听得有人呼唤,睁开眼睛一看,见是法聪,问道:“小师父,何事?”法聪看见张生的眼睛红红的,就问道:“张先生,你病了?”

  琴童想,坏了,相公早上出去还是神清气爽,现在回来却成了一个呆子,莫非在外面撞到了什么邪祟,着了什么魔?让我再叫叫看,就叫道:“相公,相公!吃晚饭吧!”

  张生道:“没有啊,我不是好好的吗!”

  张生还是不开口,现在他所考虑的是如何能够和小姐接近。直接去求婚吗?非亲非故,素无交往,吃了闭门羹,那多难堪。不行。鱼雁往还,红叶传书吗?有谁能把情书送到小姐的手中呢?也行不通。这个办法不好,那个办法不妙,左思右想,弄得满腹经纶的解元相公一筹莫展,不觉自言自语道:“小姐啊小姐,这叫我怎么办呢?”

  法聪明白了,笑着说道:“先生,你昨晚熬夜了。小姐出来拜月了么?”张生没精打彩地说道:“来了!”

  琴童一听,吓了一跳,什么“小姐啊小姐”,看来一定是撞到女妖怪了,忙叫道:“相公!相公!你醒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法聪问道:“有没有收获?”

  张生还是呆呆地坐着不回答,只是翻来覆去他说:“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张生伤感地说道:“有。。也没有!”

  琴童想,相公今天大概碰上了棘手的事,能让他说出来,也好替他出出主意,帮他一把,就说道:“相公,你有什么难办的心事,说给小的听听,也好让小的替你想想办法。”

  法聪道:“什么有也没有,有这么说的吗?究竟有还是没有?”

  张生听了,一想倒也不错,琴童鬼点子多,说不定“旁观者清”,他会有个把馊主意的。张生也是病急乱投医,就对琴童说道:“呀,琴童,你哪里知晓,今天我闲游普救寺,在大殿上无意遇见了一位才貌双全的小姐,可称是绝世无双,天下第一。”

  张生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小姐被小生吓跑了!”

  琴童道:“有那么美?擦点眼药,看看罢了,她也许没把你放在眼里呢。”张生摇摇头说道:“不,你错了!小姐在临去时对我秋波那一转,传给我无限情愫,这分明是有情于我,我的艳福不浅,我怎么能辜负小姐的一片心意呢?我是一定要娶小姐为妻的。”语气非常坚决。

  法聪弄糊涂了,心里有一点担忧,莫非这书呆子昨晚对小姐有什么非礼的举动,才把小姐给吓跑了。如果给老夫人知道了,那乱子可惹大啦!待我问问清楚看,就问道:“先生,你是怎样把小姐吓跑的?”

  琴童道:“相公,你且慢一厢情愿。你别光顾了面貌长得美,她是什么出身,你知道吗?”

  张生已经把法聪当作知己了,所以对自己和莺莺小姐的事,并不隐瞒。

  张生道:“她是已故相国崔钰之女,相国千金,出身高贵,我去娶她,也有点高攀了。”

  于是就把昨晚如何趴在假山上,小姐如何烧香拜月,自己如何吟诗,小姐又如何答诗,自己又如何从假山上探身出墙头,被红娘和小姐发现,就被吓跑了之事说了一遍。

  琴童疑惑道:“相国千金怎么会住在和尚庙里?”

  法聪一听,原来如此,一颗心放下来了,说道:“先生,不必伤感,见面的机会就在眼前!”

  张生道:“她确是相国千金。她是随母扶柩回故乡,避乱暂时寄住在那儿的。琴童,你有什么良策成就你家相公这件好事?”琴童道:“别想得太美了,小姐看上了你,她家老夫人不见得也看得中你。”

  张生听了,不觉精神一振,忙说道:“小师父,请快讲!”法聪道:“崔府不是做功德吗?你也花了五千大钱附了斋,在道场上不是可以见到小姐吗?”

  张生道:“这倒奇了,我娶的是小姐,又不是老夫人。她看得中看不中与我何干?”

  张生道:“我也想在道场上能见到小姐,可是三天佛事,小姐总不会天天来拈香,你知道她哪天来?我只有天天去等候在那里了。”

  琴童道:“岂不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况且,如果老夫人中意了,那‘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法聪神秘地说道:“张先生,你附耳过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张生道:“我心急如焚,也顾不得许多了,只要小姐有情就行。还是拿良策出来吧。”

  张生把耳朵凑过去,说道:“小生洗耳恭听!”

  琴童道:“依我看,还是明天到蒲关去吧。”

  法聪低声说道:“十八日功德圆满,这天,小姐辰时准时出来拈香,先生不要耽误了!”

  张生道:“我蒲关不去了。”

  如此确切的消息,张生反而有点怀疑起来,说道:“消息可靠吗?万一小姐换一天来拈香呢,万一小姐她不出来呢?万一。。”

  琴童道:“你不去见杜相公了?”

  法聪道:“先生,你哪儿来那么多的万一!消息绝对可靠,你也不想想,小姐是替她父亲做功德,能不出来吗?”

  张生道:“去是要去的,等我和崔家小姐成婚以后,我们夫妻双双去拜访义兄,那有多风光!”

  张生听了大喜,朝着法聪一揖到地,说道:“是是是,小师父大慈大悲,恩同再造,等小生与小姐之事成就之后,定当重谢!”

  琴童摸透了主人的脾气,他所决定的事,九牛拉不转,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和主人“同舟共济”,一心一意地帮他完成这一件一厢情愿的婚事了,就说道:“相公,你要达到这个愿望,像这样饭也不吃,胡思乱想是没有用的。”

  法聪笑着说道:“好啦好啦,小僧不吃荤,不喝酒,要钱也没有用。先生的重谢,就算小僧的贺礼吧,但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

  张生道;“那可怎么办呢?”

  张生道:“如此多谢了!”

  琴童道:“现在先给你出一个好主意,就是先吃晚饭。”张生道:“我实在吃不下去。”

  法聪向张生告辞,不提。

  琴童道:“相公不吃,琴童也不能吃,我饿着肚子是想不出妙计的,只要一吃饱饭,我的计策就在肚肠旮旯里给挤出来了。”琴童是关心主人的身体,想法子让张生吃点饭,其实哪里有什么良策。

  却说张生听了法聪的话,心里又高兴又难受:高兴的是不久又可以见到小姐了;难受的是这十六、十七漫长的两天时间没法消磨过去。今天又碰上天公不作美,下起小雨来了,否则,十六的月亮比十五更圆更美,小姐还有出来拜月的可能,也就还有看到小姐的一线希望,现在一下雨,什么都完了,真想把玉皇大帝、雨师风伯痛骂一顿,不会做天枉做天!

  张生道:“那你先吃好了。”

  琴童见主人这两天茶不思、饭不想,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团团转。尽管他很了解主人的脾气,但像这样的失魂落魄,还从来没有见过。恐怕主人会惹出病来,就劝解道:“相公,心慌吃不得热粥,还是定下心来。。”

  琴童道:“相公不吃,我也不吃,计策也想不出。”

  琴童还没有说完,张生就打断他道:“唉,教我如何定得下心来呵!”

  张生没办法,谁叫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无可奈何地说道:“好吧,斟酒来。”

  琴童说道:“相公,你定下心来,只要过二十四个时辰,就可以见到小姐了!”

  琴童一听主人要喝酒,说道:“相公,喝酒的时间长,万一你喝醉了听不清我的计策,岂不要误事吗?就吃饭吧。”

  张生焦躁地说道:“这可怎么办呢?琴童,替你家相公想一个妙方出来,如何捱过这可恨的二十四个时辰?”

  张生觉得也对,就食不知味地三扒两扒吃了一碗饭。连忙说道:“琴童,快把你的良策说出来。”

  琴童十分得意,说道:“相公,小的已经想出了几种捱过时辰的好方法,看相公选用哪一种?”

  琴童正在往嘴巴里扒饭,听得张生在问,赶紧囫囵吞下,长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啊哟,差一点把我噎死了!相公,你倒让我把饭吃完了也不晚嘛,现在把我的良策给咽下去了。”张生有点光火了,说道:“咄!狗才!就数你拖拉。还不快吃!”琴童见主人光火了,没办法,只好也三下五除二地把饭扒完,把饭碗一扔,说道:“相公,你看怎么办呢?”

  张生性急地说道:“狗头,罗嗦什么!还不与我快快讲来!”

  张生道:“笑话!我饭也吃了,你饭也吃了,你的良策应该挤出来了,怎么问起我‘怎么办’来了?快些把良策拿出来!”琴童装作思考的样子,磨蹭了一会,说道:“相公,计策倒被你逼出了一个,但是良不良可不保险。”张生道:“先别管良不良,说出来让我鉴定鉴定。”

  琴童道:“是!第一种,到前边去跟老和尚下十七八盘棋。”

  琴童道:“相公,你要成其好事,一定要设法住到庙里去,这叫做‘近水楼台先得月’也。”接着说道:“如果能借一间半间僧房,只要有耐心,总会成功的,真所谓‘若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也。”

  张生连忙道:“不行不行!我哪有这份闲心思去下棋。再说,长老正忙着张罗法事,也没有闲功夫来陪我下棋。”

  张生一听,不觉大喜,摇头晃脑地说道:“妙啊!好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呵!果然是良策。琴童,你从前糊涂,现在变得聪明起来了。”

  琴童道:“那就练练剑术,练好身体,精神焕发,小姐见了更加喜欢你。”张生不满意地说道,“这是什么馊主意!外边院子里在下雨,屋子里地方又狭窄,能练剑术吗?”

  琴童道:“我本来就聪明,从未糊涂过。”

  琴童又说道:“有了,这一种包你相公满意!相公是个弹琴高手,就弹十七八支古曲,把琴声传送到小姐的耳朵里,让她知道你在想她,她也就还过来想你。这个主意虽然比下上张子房,也能赶得上诸葛亮!”

  张生道:“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张生想了一想,说道:“这主意还不错!如此就拿瑶琴来。”

  琴童道:“谢相公!”嘴里说谢,心里却在说,八字还没有一撇哩,这份重赏太玄乎了。

  琴童心里说不出有多高兴,这一下子总算成了。连忙去把墙上挂着的那张焦尾瑶琴拿了下来,放到琴桌上,转身就去焚香。

  主仆二人商议已定,且等明日到普救寺去借僧房。琴童是没有心事的,倒在床上就打鼾。张生却辗转反侧,尽在担心:长老在不在,僧房肯不肯借,如何措辞,能不能再和小姐见上一面,将来。。胡思乱想,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合了一会眼。待到鸡叫头遍,立刻起身,叫起琴童,匆匆梳洗了一下,就要出门。

  忽听得张生惊叫一声,说道:“哎呀!琴童慢来!”

  琴童道:“天还没亮,这么早跑去,和尚还没起身哩,去也没用。”

  琴童一惊,只听得张生说道:“我倒忘怀了!想那小姐的妆楼,离此间相隔数间房屋,路途遥远,小姐又没有长一副顺风耳朵,我在这里鼓琴,她怎么能听得见呢?这个主意,不妙啊不妙,该打屁股!”

  张生道:“你那里知晓,去晚了,长老又出去赴斋,岂不误了大事?还是早去的好。你在家收拾好行李,等我的好消息吧。”说罢,大步流星地走了。

  琴童想,这回可完了,白费了一番心思。说道:“相公,不会听不到吧?你把琴弹到最响不就得了。”

  琴童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自去收拾行李去了。

  张生道:“休得胡说!弹到最响,岂不是要断弦的么?你懂不懂,断弦是大大的不吉利。”

  却说法本长老,昨天出去赴斋,很晚才回来。所以早上起来,就唤法聪道:“法聪,法聪!”

  琴童道:“断弦有什么不吉利?接一下,或者换上一根,还不是照样弹。”张生道:“琴童,你那里知晓,这断弦就是死了妻子。我与小姐还未成婚,你就咒她死,岂不可恶之极!”张生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骂道:“你这个狗头,胆敢诅咒我家小姐!我要重重责打!”

  法聪听得长老呼唤,赶忙从屋外进来,问道:“师父,有什么吩咐?”

  琴童一听,什么,你要打我,可太冤屈了!我是为你好啊!真是岂有此理!不过,琴童早把主人的脾气摸透了,雷声大雨点小,嘴里喊责打,手是不会动的。就嘻皮笑脸地说道:“相公,小的不懂嘛,不知者不罪,朝廷的律条也是标明白的。再不,小的诚心地向未来的主母莺莺小姐请罪。”说罢,就朝门外双膝跪下,说道:“小的罪该万死,望未来的主母开恩,饶了小的吧!”说罢,又叩了一个头。张生看他一番做作,道:“起来吧,看在你悔过心诚,就饶了你这一次。你快给我再想一个上好的主意,将功赎罪!”琴童心想,碰上像你这样的主人,倒了八辈子的霉,真也是前世修来的,一边想一边站起来,说道:“谢相公和未来的主母不罪之恩。”他站是站起来了,可在心里直嘀咕,想什么鬼主意才不会吃力不讨好,又能将功赎罪。世界上,古今中外一切计谋、策略、主意等等,全部都是被逼出来的。琴童现在是赶鸭子上架,没有主意也得有主意,倒被他想出一个点子来,说道:“相公,你对崔家小姐喜欢不喜欢?”

  长老道:“昨天有人到此吗?”

  张生道:“废话,那还用说!爱之入骨!”

  法聪道:“有一位读书相公来拜访师父。”

  琴童问道:“相公你见过小姐几次了?”

  长老道:“是何方人氏?可曾留下姓名?”

  张生道:“这个嘛,让我算一算——,一共一次半。”琴童道:“要么就是一次、要么就是两次,哪儿来的半次?”张生道:“这是实实在在的!你听着,前天在大殿上,我见到了小姐,小姐也见到了我,并且她在临去时给我秋波那一转,这是完整的一次,对不对?”

  法聪道:“他说是洛阳人,姓张,名叫君瑞。”

  琴重点点头说道:“不错,这是不折不扣、货真价实的一次。那还有半次呢?”

  法本长老原是一个饱学之士,对于当时一些有名的读书人,也相当熟悉,一听徒儿说是洛阳张君瑞,就知道是当年的神童,现在的洛阳才子张珙张君瑞。长老早就想结识这位才子了,现在居然前来拜访,心里很是高兴,可是来而不遇,未免有点遗憾,不知道今天还来不来?就对法聪说道:“张君瑞乃当世才子,请都请不到,没有见到面,很是可惜。你到山门外去看看,今天也许他还会来,就赶快来报知,我要亲自出迎。”

  张生道:“昨天夜晚,我在假山上偷窥小姐拜月,我见到了她,可惜月色虽佳,总归没有在大白天看得清楚,况且还不知小姐看到了我有多少,我算它半次还是占了一点便宜的哩!”

  法聪答应道:“是!”心里却想,什么也许不也许的,菩萨都不用问,今天肯定到,那位活观音早把他牵系住了。

  琴童几乎笑出声来,好不容易忍往了笑,说道:“相公的算法越来越精了!那么看了一次半,小姐的面貌、模样都记住了没有?”

  说曹操,曹操就到。法聪刚到门口,张生已经举起手要敲门了。恰巧法聪开门,险些敲在法聪的秃头上,倒把法聪吓了一跳。张生缩手得快,见是法聪,忙打招呼道:“小师父早!”

  张生道:“刻骨铭心!如果把小姐的形象忘记了,怎么能对得起小姐?”琴童道:“相公对小姐一片诚心,小的被感动出一个绝妙的主意来了。”张生道:“速速讲来!”

  法聪见是张生,说道;“张先生早。”

  琴童道:“相公画的画,可以比得上吴道子,何不把莺莺小姐的容貌体态画下来,一来相公可以和小姐天天见面,朝夕共处,减少一些相思之苦;二来听法聪小和尚说,小姐也是个画画的行家,往后相公和小姐在一起时,拿出画来给小姐看,小姐一定会更加喜欢你这位多才多艺的夫婿;三来嘛,也让小的鉴定鉴定,看看是小姐配得上相公呢,还是相公配得上小姐。”张生听了,觉得这个主意还不错,把小姐的真容细细地描绘出来,朝夕相对,既然不能和小姐真人共处,也足可以“画饼充饥”了。对!这样也完全可以消磨这难熬的两天时间。于是,吩咐琴童道:“琴童,拿画箱来,纸墨伺候!本相公要作画了。”

  张生问道:“长老在吗?”

  琴童恐怕主人又变主意,不妨敲钉转脚一番,于是问道:“相公真的要作画?”

  法聪道:“小僧奉了师父之命,特来迎接先生的。”张生道:“不敢当。”法聪道,“师父还命小僧见了先生,回去禀报,师父要亲自出迎哩。”

  张生道:“咄!狗头!什么真的假的,本相公何时说过是假?快去准备,还要焚一炉上等好香!”

  张生道:“小生何德何能,敢劳动长老法驾!”

  琴童弄糊涂了,说道:“相公弹琴时才焚香的,作画从来就没焚有过香。”张生道:“你懂得什么!这番作画,非同寻常,岂可亵渎!还不快去准备!”

  法聪道;“先生稍候,待小僧进去禀报。”说着,就要往里走。

  琴童应声道:“是,遵相公吩咐。”说罢,就忙开了。在琴桌上撤掉瑶琴,拿出画箱,铺好宣纸,焚起一炉好香,一切就绪,就在旁边伺候。

  张生把法聪叫住了说道:“小师父且住,小生和你商量一事,未知可行否?”

  张生默默地坐在椅子里,仔细构思,准备作画,以消磨这可恨的二十四个时辰。张生的画艺受过名师传授,很有功底,不论花卉翎毛,人物山水,写生写意,工笔泼墨,都能得心应手,挥洒自如。在各种画技之中,最最擅长的要算工笔仕女了,画得维妙维肖,神态逼真。张生思索了一番,腹稿就打成了。原来设想也要画上红娘,他的创作意图是“社丹虽好,还须绿叶扶持”。经红娘一陪衬,小姐的形象就更加突出了。这本来是一种很好的构思,却被张生给否定了,其原因是他“恩怨分明”的思想在作怪。他想,红娘这小丫头,虽然可爱,却老是跟我过不去。在大殿上,当她一发现我,就把小姐给领走了。在方丈门外,小丫头又把我结结实实地教训了一通。最可气的是在十五那晚,我与小姐好端端地在月下吟诗唱和,又是她一发现了我,就把小姐给拉走了,实在可恶!也太无情了!无情的丫头是不能放在多情小姐的身边的,否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多情小姐也要被她同化,变得无情起来,那岂不糟了!把红娘跟小姐画在一起,实在不妥啊不妥!就这样,把初稿推翻了,重新起草,再经过一番构思,稿定下来了。画的是一幅工笔仕女图,画面上只有小姐一人,画的就是莺莺小姐在大殿上笑捻花枝那个姿态,发式衣着,都保持原样,不过在脸部描绘时则把小姐的“临去秋波那一转”也画了出来。画得秋水盈盈,含情脉脉,千般娇态,万种风流,形象生动,十分传神。这也是君瑞的精诚所至,把一往情深的相思流注在笔端,才能画出如此生动的佳作来。张生对自己的创作十分满意,特别是对自己能够把小姐的“临去秋波那一转”画出来,非常得意,认为是神来之笔,是自己的毕生杰作。他在调朱弄粉,点染丹青,挥笔作画之中,不知不觉地打发掉了那难受的二十四个时辰。由于对小姐的爱,对小姐的一念志诚,在作画的时候专心致志,心无旁骛,落笔的进度不慢,只两天的时间,在第二天掌灯的时候就大功告成了。刚刚脱稿,来不及装裱,就把这半成品悬在粉墙上,对着真容,自我欣赏,自我陶醉,心情很是愉快。他想让琴童来看看,分享一点快乐,便唤道:“琴童快来!”

  法聪道:“先生有什么吩咐?”

  琴童此时正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和衣大睡。琴童特别能睡,似乎永远睡不够睡不醒,他的睡觉本领也锻炼得十分高超,躺在床铺上睡,不在话下。并且坐着能睡,站着也能睡,最显功夫的是一边走路一边睡,还不作兴磕磕碰碰,失脚摔跤,妨害行路。他的宗旨是“万般皆下品,唯有睡觉高”。所以,他只要有哪怕是一杯茶的空闲,也决不会浪费掉。这两天张生忙着作画,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平日讲究喝茶的主人,连茶也很少喝,所以琴童一有空就就躺在床铺上。现在听得主人在叫唤,心想,两天来没有叫我了,也许有什么事。连忙起身,拖着鞋,边揉眼睛边走,到得张生跟前,说道:“相公,唤小的有什么事吗?”

  张生道:“小生想在宝刹借一间僧房,未知可能应允否?”

  张生仍然注目在图画上,说道:“琴童,你来看,我家小姐的真容已经画好了,画得多么生动逼真啊!”

  法聪抓了抓光头,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这可不大好办呢!本寺从来没有出租僧房的先例。”

  琴童抬头一看,只见墙上悬着一幅画,那画上的女子实在美极了!美得比天仙还要胜三分。据相公说是“我家小姐”,琴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见过小姐,所以有点不大相信,小姐果真长得跟画上一般美吗?也可能是相公胡思乱想,胡编乱造出来的。就问道:“相公,这画的是‘我家小姐’吗?”张生听了,生起气来,说道:“咄!狗头,休得无礼!这‘我家小姐’是你叫的吗?”

  张生道:“好个法聪小和尚,一点都不肯周方!”

  琴童想,怎么又犯错误了?说道:“相公,小的不会称呼,相公教教小的,应该叫什么?”

  法聪道:“什么叫周方?”

  张生道:“狗才,你忘记得那么快!应该叫‘我家主母’,记住了!”

  张生道:“周全方便嘛。”

  琴童一肚皮的不服气,哼!八字还没有一撇哩,就一厢情愿“主母主母”的,你不害臊我还怕难为情哩!可是心里尽管这么想,嘴里却不敢这么说,仆人总归是仆人,口是心非原是家常便饭,就说道:“是!相公!小的记住了,是‘我家主母’。”

  法聪道:“啊哟先生,这可冤枉了。俺不过是个小和尚,作不得半分主张,借不借僧房,要师父说了才算。”

  张生这才高兴,点点头说道:“孺子可教也!”

  张生一想,也有道理,就说道:“不过,小师父从旁美言相助,还是能办得到的。”

  琴童见主人高兴,干脆拍足了马屁拉倒。说道:“相公,刚才小的开罪了我家主母,小的罪在不赦,小的要向我家主母请罪,请我家主母看在小的忠心耿耿侍候我家相公的份上,小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原谅了小的吧!”说罢,就对着画像趴下去叩了一个头。

  法聪道:“先生放心,小僧一定尽力促成其事。”

  琴童的这一番表演,奴性十足,可又正是作奴才的美德。如果不具备奴性,就不能当奴才。所以,张生见了,点头赞许。现在,只要谁对小姐尊敬,谁就是他的知己。

  张生向法聪一拱手,说道:“如此多谢了!烦请小师父引小生去拜见长老。”

  张生十分满意地说道:“琴童,你能对小姐有尊敬之心,本相公有赏!”琴童一听有赏,精神就来啦,顺便又叩了一个头,说道:“谢我家相公赏赐!”

  法聪道;“师父之命,不敢有违,还是让小僧进去禀报吧!”说罢,转身进了。

  张生道:“慢来!且慢谢赏,本相公又要指出你的错误来了!”

  不多时,长老从里边出来,见了张生,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

  琴童一听,吓了一跳,怎么又犯错误了?问道:“小的犯了什么错误?

  不知先生驾到,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请相公明示。”

  张生看那老和尚,慈眉善目,鹤发童颜,身披百袖锦斓袈裟,活像僧伽大师,就向长老一拱到地,还了一礼,说道:“小生才疏学浅,蒙长老不弃,不胜荣幸。今又惊动法驾,愧何如之!祈请长老恕罪。”

  张生道:“好,你听好了!你在我家小姐面前,是不能叫‘我家相公’的。”

  长老道:“先生哪里话来,久仰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今日识荆,真是三生有幸!”

  琴童不服道:“为什么?”

  两人客套一番以后,又互相谦让着进入方丈。分宾主坐下,法聪送上香茗,就侍立在长老身后。

  张生道:“因为我是我家小姐的,你在小姐面前说‘我家相公’,岂不是我相公不是我家小姐的了么?你只能称‘相公’,不可用‘我家’二字,在别人面前就可以了。”

  张生先开口道:“长老,小生久闻宝刹幽雅,景色优美;久仰长老学识渊博,精研佛理。今日得能瞻仰清辉,不胜荣幸之至!”

  琴童想,我真是白日见鬼了,只好请罪道:“琴童无知,请相公恕罪!”张生道:“幸亏小姐没有听到,恕你无罪,也就将赏折了罪吧!”

  长老道:“小寺荒僻简陋,蒙先生不弃,玉趾光降,实乃老僧与小寺之幸也!先生名满洛阳,来此河中,不知有何贵干?”

  琴童想,相公你要赖掉赏钱,也不必横加罪名。他站起身说道:“谢相公将赏折罪之恩!”

  张生道:“小生早失严亲,只留下四海一空囊,琴剑飘零,游学四方。

  张生道:“琴童,你看我家小姐长得美不美?”

  今逢大比之年,正拟赴京应试,以取青紫。如能博得一官半职,亦足可聊慰先灵。”

  琴童道:“相公画得是很美,不过,不知真人有没有这么美,恐怕是你相公想出来的吧?”

  长老道:“先生孝心,令人钦敬!”

  琴童的怀疑,却使得张生很高兴,画上的美,还不到小姐的一半,琴童已经不大相信了,可见小姐确是生得美。于是道:“啊,琴童,这不用怀疑,你相公画得千真万确,小姐比画上还要美三分哩!琴童,你看小姐和相公相配否?”

  张生道:“长老过奖了。小生今日特地前来拜谒长老,客路奔驰,来得匆忙,没有什么礼物相赠,穷秀才人情只有纸半张,哪里拿得出七青八黄。”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来,说道:“小生有白银一两,奉与长老公用,略表寸心,万望笑纳。”

  琴重道:“相公,恕小的直言,相公和小——”琴童吃一堑长一智,学乖了,连忙缩嘴改口,“——和主母真是才子佳人,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地长一双,可谓门当户对!”

  长老推辞道:“先生不必如此,想先生在客中,必多花费,老僧断不能受!”

  张生听了不禁哈哈大笑,说道:“哈哈!好一个天生一对,地长一双,门当户对啊!哈哈哈!”

  张生道:“区区之数,难买柴薪,不够斋粮,不成敬意,只能充当一杯茶水之费罢了。”

  琴童道:“相公,且慢高兴!你和主母是门当户对,可是老夫人,不,是你的丈母娘不和你门当户对哩!”

  长老道:“老僧决不敢受!”

  张生问道:“此话怎讲?”

  张生见长老再三不受,发愁起来,心想,这老和尚不贪钱财,借房子的事就难以开口了,这可怎么办呢?法聪这小秃驴,在山门口说得好好的,现在倒袖手旁观起来,真不够朋友!忍不住向法聪望望,口中好像在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一两银子也不是什么厚礼,算不了什么的。”一边说一边向法聪眨眼,意思说你如果有好主张,得赶快拿出来,帮小生一把,将来好事成功了,小生我生生死死不忘你和尚的大恩大德。

  琴童道:“崔家是相府门第。”

  法聪对张生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心想,师父不收银子,还是个小僵局,犯不着浪费这份人情,等到不肯借房子的时候再出场,方显得好钢用在刀口上,所以,他对于张生的暗示,装作不见。

  张生道:“我家也是礼部人家。”

  张生见法聪不理不睬,心里骂开了:“这小秃驴真可恶,隔岸观火,一点都不肯帮忙,如果破坏了我的美事,我跟他没完!现在我没词了,怎么办呢?”

  琴童道:“话虽不错,可是相公你尽管中了解元,可还没有做官,还是一个白衣,岂不还是门不当户不对吗?”

  法本长老也不是笨鸟,活了七十来岁,并未老悖,世事的阅历颇深,今见张生一定要赠送银两,一定怀有什么目的,他不肯直说,大概读书人拉不下脸面,不好意思开口,那就让老僧问吧。于是道:“先生,是否有什么事相托?”

  张生听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这个嘛,这个嘛”了好久,才说道:“这个也无妨,一来,只要小姐喜欢我就行,又不是老夫人嫁给我;二来,我相公即将去应试,中状元,做高官就在眼前,我何惧之有!”

  张生道:“实不相瞒,的确有事相商。”

  琴童道:“但愿如此!相公,明天要去拈香见主母,还是早一点睡觉吧!”张生道:“言之有理,养精蓄锐,去见娇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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