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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影

  展玩着我这自制的剑匣,
  我便昏死在他的光彩里!
  哦,我的大功告成了!
  我将让宝剑在匣里睡着觉,
  我将摩抚着这剑匣,
  我将宠媚着这剑匣,——
  看着缠着神蟒的梵像,
  我将巍巍地抖颤了,
  看看筏上鼓瑟的瞎人,
  我将号地哭泣了;
  看看睡在荷瓣里的太乙,
  飘在篆烟上的玉人,
  我又将迷迷的嫣笑了呢!
  哦,我的大功告成了!
  我将让宝剑在匣里睡着。
  我将看着他那光怪的图画,
  重温我的成形的梦幻,
  我将看着他那异彩的花边,
  再唱着我的结晶的音乐。
  啊!我将看着,看着,看着,
  看到剑匣战动了,
  模糊了,更模糊了
  一个烟雾弥漫的虚空了,……
  哦!我看到肺脏忘了呼吸,
  血液忘了流驶,
  看到眼睛忘了看了。
  哦!我自杀了!
  我用自制的剑匣自杀了!
  哦哦!我的大功告成了!
  (曾收入《红烛》1923 年 9 月,上海泰东图书局初版)

     叔孙眉感到自己更加像个蝙蝠,没了眼睛他滤去了世界的熙熙攘攘和色彩斑斓,他不再眼花缭乱。由此,世界更加真实了,他的心可以更加纯明了,他决心和意志也可以更加纯粹了。在黑暗中,他重新练功,果然也能精进如斯;而且,他舍弃了多余的怜悯。

  Ibuiltmysoulalordlypleasure-house,
  Whereinateaseforayetodwell.
  ……
  And‘Whiletheworldrunsroundandround,’I
  said,‘Reignthouapart,aquietking,
  Stillas,whileSaturnwhirls,hissteadfast
  shade
  Sleepsonhisluminousring’.
  Towhichmysoulmadeanswerreadily:
  TrustmeinblissIshallabide
  Inthisgreatmansion,thatisbuiltforme,
  Soroyal-richandwide’.
  ——Tennyson——
  在生命的大激战中,
  我曾是一名盖世的骁将。
  我走到四面楚歌的末路时,
  并不同项羽那般顽固,
  定要投身于命运的罗网。
  但我有这绝岛作了堡垒,
  可以永远驻札我的退败的心兵。
  在这里我将养好了我的战创,
  在这里我将忘却了我的仇敌。
  在这里我将作个无名的农夫,
  但我将让床惰的芜蔓
  蚕食子我的生命之田。
  也许因为我这肥泪的无心的灌溉,
  一旦芜蔓还要开出花来呢?
  那我就整日徜徉在田塍上,
  饱喝着他们的明艳的色彩。
  我也可以作个海上的渔夫:
  我将撒开我的幻想之网。
  在寥阔的海洋里;
  在放网收网之间,
  我可以坐在沙岸上做我的梦,
  从日出梦到黄昏……
  假若撤起网来,不是一些鱼虾,
  只有海树珊瑚同含胎的老蚌,
  那我却也喜出望外呢。
  有时我也可佩佩我的旧剑,
  踱山进去作个樵夫。
  但群松舞着葱翠的干戚,
  雍容地唱着歌儿时,
  我又不觉得心悸了。
  我立刻套上我的宝剑,
  在空山里徘徊了一天。
  有时看见些奇怪的彩石,
  我便拾起来,带了回去;
  这便算我这一日的成绩了。
  但这不是全无意识的。
  现在我得着这些材料,
  我真得其所了;
  我可以开始我的工匠生活了,
  开始修葺那久要修葺的剑匣。
  我将摊开所有的珍宝,
  陈列在我面前,
  一样样的雕着,镂着,
  磨着,重磨着……
  然后将他们都镶在剑匣上,——
  用我的每出的梦作蓝本,
  镶成各种光怪陆离的图画。
  我将描出白面美髯的太乙
  卧在粉红色的荷花瓣里,
  在象牙雕成的白云里飘着。
  我将用墨玉同金丝
  制出一只雷纹商嵌的得炉;
  那炉上驻着袅袅的篆烟,
  许只可用半透明的猫儿眼刻着。
  烟痕半消未灭之外,
  隐约地又升起了一个玉人,
  仿佛是肉袒的维纳司呢……
  这块玫瑰玉正合伊那肤色了。
  晨鸡惊耸地叫着,
  我在蛋白的曙光里工作,
  夜晚人们都睡去,我还作着工——
  烛光抹在我的直陡的额上,
  好象紫铜色的晚霞
  映在精赤的悬崖上一样。
  我又将用玛瑙雕成一尊梵像,
  三首六臂的梵像,
  骑在鱼子石的象背上。
  珊瑚作他口里含着的火,
  银线辫成他腰间缠着的蟒蛇,
  他头上的圆光是块琥珀的圆壁。
  我又将镶出一个瞎人
  在竹筏上弹着单弦的古瑟。
  (这可要镶得和王叔远的
  桃核雕成的《赤壁赋》一般精细。)

    “这太好了。”仆人交道,他仔细端详着这双眼睛,看着那乌溜溜的眼珠子,似乎从中看到了一个世界。他看到一座城堡,也看到了城堡的堡主还有很多的仆人们,他们的眼睛充满着五颜六色,有的长在左边、有的长在右边、有的朝着下边、有的盯着上面、有的歪了、有的直勾勾的…这些眼睛下面吊着他们的心儿,似乎用线儿连着,可有的接不上、有的连不准、有的活蹦乱跳、有的死气沉沉…

  然后轻轻把他送进这匣里,
  唱着温柔的歌儿,
  催他的快在这艺术宫中酣睡。
  哦,哦,我的大功告成了!
  我的大功终于告成了!
  人们的匣是为保护剑的锋,
  我的匣是要藏他睡觉的。
  哦,我的剑匣修成了,
  我的剑有了永久的归宿了!
  哦,我的剑要归寝了!
  我不要学轻佻的李将军,
  拿他的兵器去射老虎,
  其实只射着一块僵冷的顽石。
  哦,我的剑要归寝了!
  我也不要学迂腐的李翰林,
  拿他的兵器去割流水,
  一壁割着,一壁水又流着。
  哦!我的兵器只要韬藏,
  我的兵器只要酣睡。
  我的兵器不要斩芟奸横,
  我知道奸横是僵冷的顽石一堆;
  我的兵器了不要割着愁苦,
  我知道愁苦是割不断的流水。
  哦,我的大功告成了!
  让我的宝剑归寝了!
  我岂似滑头的汉高祖,
  拿宝剑斫死了一条白蛇,
  因此造一个谣言,
  就骗到了一个天下?
  哦!天下,我早已得着了啊!
  我早坐在艺术的凤阙里,
  象大舜皇帝,垂裳而治着
  我的波希米亚的世界了啊!
  哦!让我的宝剑归寝罢!
  我又岂拟无聊的楚霸王,
  拿宝剑斫掉多少的人头,
  一夜梦回听着恍惚的歌声,
  忽又拥着爱姬,抚着名马,
  提起原剑来刎了自己的颈?
  哦!但我又不妨学了楚霸王,
  用自己的宝剑自杀了自己。
  不过果然我要自杀,
  定不用这宝剑的锋。
  我但愿展玩着这剑匣——

                                (五)

  然后让翡翠,蓝玉,紫石瑛,
  错杂地砌成一片惊涛骇浪;
  再用碎砾的螺钿点缀着,
  那便是涛头闪目的沫花了。
  上面再笼着一张乌金的穹窿,
  只有一颗宝钻的星儿照着。
  春草绿了,绿上了我的门阶,
  我同春一块儿工作着:
  蟋蟀在我床下唱着秋歌,
  我也唱着歌儿作我的活。
  我一壁工作着,一壁唱着歌:
  我的歌里的律吕
  都从手指尖头流出来,
  我又将他制成层叠的花边:
  有盘龙,对凤,天马,辟邪的花边,
  有芝草,玉莲,万字,双胜的花边,
  又有各色的汉纹边
  套在最外的一层边外。
  若果边上还缺些角花,
  把蝴蝶嵌进去应当恰好。
  玳瑁刻作梁山伯,
  璧玺刻作祝英台,
  碧玉,赤瑛,白玛瑙,蓝琉璃,……
  拼成各种彩色的凤蝶。
  于是我的大功便告成了!
  哦,我的大功告成了!
  你不要轻看了我这些工作!
  这些不伦不类的花样,
  你该知道不是我的手笔,
  这都是梦的原稿的影本。
  这些不伦不类的色彩,
  也不是我的意匠的产品,
  是我那芜蔓的花儿开出来的。
  你不要轻看了我这些工作哟!
  哦,我的大功告成了!
  我将抽出我的宝剑来——
  我的百炼成钢的宝剑,
  吻着他吻着他……
  吻去他的锈,吻去他的伤疤;
  用热泪洗着他,洗着他……
  洗净他上面的血痕,
  洗净他罪孽的遗迹;
  又在龙涎香上熏着他,
  熏去了他一切腥膻的记忆。

   “是他们么?”叔孙眉取出了五个人头,“我还未下山时他们都曾自称是我师父的信使。”

    “信使?”黑衣人说道,“你怎么知道你师父的信使?”

                                 (一)

    “你怎么帮我?”

    “我想活着。”夺剑者发出乞怜,他发现叔孙眉可能会饶恕自己。

     五颗头儿于是都闭上了嘴,再也不发一言。

    “好。”于是,堡主跟着黑衣人走了。他告诉仆人,等他取宝剑回来定会奖赏他。

    “那我怎么办?”

   “你可以用心眼。”一颗头说道,“胆小鬼!”

    叔孙眉收拾行李准备下山。又一日,又有一来者上山。

    “我有办法帮你拿到宝剑。”

    “我为什么要把剑给你?”

    “对你而言,奥妙比剑诀重要。我即将下山,你必须按照为师既往要求,练功守正,等待我的信使,他会替我告诉你,你届时将要持剑出山。”

     第一个夺剑者如期而至,在月光下,在黑夜中,他的眼睛充满对宝物的饥渴。这并不突然,因为叔孙眉早已准备,问到:“在活命与宝剑之间,你会作出怎样选择?”

      堡主向五颗头发起了进攻,可这些头却左避右闪,久攻不下。他干脆跳出来,而这些头却一并围向了他。他只好和这些头继续作战。

     来者说完,迅速割下了自己的头。他的身子却依然保持下山的姿态,而且飞快。叔孙眉飞身追赶,却无法无法赶上这具无头的身子。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你的师父已经教会了你应学会的东西了”

     堡主微微一笑:“不管怎样,那我先将宝剑取来。那时一定没人可以杀我了。真正的宝剑在哪里?”

    “我为什么需要你的帮忙?”

     他的世界一片黑暗,起初,他是非常害怕的,因为他第一次没有眼睛地面对这个世界。他蹑手蹑脚地迈开每一个步子,却总觉得很不习惯。他好像觉得自己成了一个胆小鬼,也许随时会被将来的夺剑者杀掉。

    “跳舞!”堡主对着这颗头说道,头于是跳起了舞。

     头儿们看着叔孙眉跳舞,于是一颗头加入了舞蹈,接着又一颗头加入了舞蹈,接着第三颗头、第四颗头也加入了舞蹈。

    “那我怎么相信你会为我报仇?”

       叔孙眉迅速拔出剑,往堡主肩上一削,堡主的头,就顺势从肩上滑落了下来。

    “他是最后的、真正的高手。”又一个头说道。

                                (二)

     来者如是说:“我是你师父派来的信使,一个多月前,你师父重出江湖。江湖因此而掀起滔天巨浪。你师父遇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仇人,二十年前,你师父的由于战胜仇敌而得到宝剑。但宝剑受到诅咒,每二十年主人必须以论剑方式重新确立新主人,否则诅咒灵验,宝剑主人不得好死。你师父和江湖做出约定,二十年后他将与江湖高手进行论剑,胜者将得到宝剑。你师父在与仇人决斗的过程中遭暗算,受到重伤,竟此不治。你师父临死前,让我上山告诉你,即刻持剑下山,将宝剑交与新主人。”

   “我才是信使。”又一个头说道。

   “那你……?”

    “这双眼睛的主人。”

     叔孙眉认真地凝视着黑衣人的眼睛,他的眼睛真的没有前面那些夺剑者那么饥渴。他相信了黑衣人,于是他拔出腰剑,往眼眶一划,于是他的眼睛掉了下来。

    “你可以需要信使,也可以不需要信使。道路就在你的脚下,怎么走完完全由你。”

    “我又该如何保藏这剑呢?”

    “我师父最后的坟冢在哪儿?”

      那五颗围攻堡主的头,在堡主的头滚落地面的时候,也摔在了地面,从此再也没有声音。

     夺剑者摆开阵势,发起进攻,却被叔孙眉一一化解。很快,叔孙眉击倒了第一个夺剑者,并即将可以杀掉他。叔孙眉又看了看躺下的夺剑者,在此刻夺剑者的眼里,饥渴已经化为惊惧和可怜。夺剑者闪过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他汗毛都在打抖。

    “真正的仇家将不期而至。”另一个头说道。

    “我准备昭告江湖,真正宝剑从此以后消失,期间再也不会有多余的夺剑者找你。”

    “你怕死么?”叔孙眉问到。

    “因为死亡从未如此靠近我,我以前不知道死亡,于是我想着要宝剑。”

     截止第二天天亮,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没有来者上山。于是他又等了一天,还是没有等到;接着他又等了一天,还是不见信使。

    “我曾经让无数人头落地。”堡主又说道。

    “我不愿只是一个江湖人。”黑衣人答道。

    “你们这些头,这些没有躯壳的没用的玩意,都给我闭嘴。”叔孙眉说道,“谁是真正的信使都无意义了,我没了眼睛,再也分不清你们是哪个头。我只想知道我该怎么办?”

     堡主吃了一惊,吼道:“跳舞!”

      第一个夺剑者连滚带爬地跑出了佛庙。

     堡主对着头们,他用眼睛逐一扫视五颗头,五颗头逐一朝他睁开了眼睛。他觉得很好玩,于是他用眼神勾住了一颗头,头也朝他微笑着。

     叔孙眉思肘,师父作为江湖一等的高手,能暗算师父的,必须也是一等的高手。师父因为宝剑而遭遇暗算,那么仇人必然会因为宝剑而来。

     叔孙眉收拾行李准备下山。又一日,又有一来者上山。

    “可是我的双手沾满很多的血。”

       终于,黑衣人领着最后的夺剑者来了。

     “你是来送命的吗?”

    “你把剑给我。”

    堡主又用这种方式使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头都跳起了舞。

      黑衣人说完,五颗头从叔孙眉的布袋里跳了出来,逐一排开。

      堡主不由地后退了好几步,却看到其他的头也变成了如第五颗头般恐怖的样子。

     这天,叔孙眉流落到了一座废弃的佛庙里。佛的偶像依然威严伫立,而佛光普照四个字却已萧瑟,佛灯早已废弃,上面长了一些杂草。大殿的横梁歪歪扭扭,仿佛疲惫得随时准备躺回大地安心地等待腐化。一张又一张的蛛网密密麻麻、星罗遍布的样子,使得这个畅行无阻的空间里,到处充斥着陷阱,虫儿、鸟儿甚至小老鼠,稍有不慎,就会被蛛网紧紧缠住,沦为织网者口中的美食。这里,唯有蝙蝠不仅能躲开这些陷阱,还能让捕食者成为自己的猎物。叔孙眉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住所,于是就在佛殿铺席躺下,静静养神,他在等待着夺剑者们的出现。

    “因为你的剑已经不存在了。”

    “看来挺好玩的,”堡主说道,他又向叔孙眉说道:“你快点开始。”

   “别相信他,真正的信使是我。”还一个头说道。

    叔孙眉回身,发现那头也唱着歌儿:“剑拔弩张兮魂归故里~少年郎儿不知白头鬼~亡命天涯兮谁知我心~江湖从此不再有雄雌……”

    “且慢!”堡主说道,“现在该轮到我玩了。”

     叔孙眉面向五颗头儿,他用心和他们说话:“让我们跳舞吧!”叔孙眉舞起了剑舞。

    “你不是来夺剑的么?”叔孙眉问到。

     “是的。”叔孙眉说道,“只有我身上才有宝剑。”

   “可是,我现在连眼睛都没了,”叔孙眉有些沮丧地说道,“那么,我更不该是他的对手了。”

     “你堡主的仇人让我来见他。”

     来者提着上一个来者的头如是说:“我是你师父派来的信使,在途中碰到了这个冒充的假信使。一个多月前,你师父重出江湖。江湖因此而掀起滔天巨浪。你师父遇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仇人,二十年前,你师父的由于战胜仇敌而得到宝剑。但宝剑受到诅咒,每二十年主人必须以论剑方式重新确立新主人,否则诅咒灵验,宝剑主人不得好死。你师父和江湖做出约定,二十年后他将与江湖高手进行论剑,胜者将得到宝剑。你师父在与仇人决斗的过程中遭暗算,受到重伤,竟此不治。你师父临死前,让我上山告诉你,即刻持剑下山,为他报仇,即可成为宝剑的新主人。”

    “我相信堡主会喜欢他的。”黑衣人拍了拍仆人,仆人回过神来:“好,我这就去禀告堡主。”

      “你是谁?为什么要见堡主?”仆人问

      剑侠饮完茶,于是下山。他身轻如燕,叔孙眉几乎没有看清楚他是怎么走的。

     “我想见你们的堡主。”黑衣人告诉守门的仆人。

     于是,叔孙眉安心地烧茶、劈柴。当他劈到第五根柴时,他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了。于是他放下斧子,走向师父处,而且越走越急,完全不由自主,很想探究个明白。

     于是,叔孙眉向暴露自己的行踪。这意味着大批试图来夺剑的江湖人将追杀自己。然而,他必须为师父复仇,作为剑侠最后的弟子,他理应如此。

       堡主“哇”的一声,胸前已经扎了一炳剑,它刺穿了自己的心脏,流出了血。

     叔孙眉收拾行李准备下山。又一日,又有一来者上山。

    “且慢,”黑衣人说道,“我们有一种更好玩的方式,可以决定宝剑属于谁?那个人身边有五颗头,”黑衣人指向叔孙们包裹里的五颗头,“我们把五颗头排开,你们逐一和头对视,你和头进行心灵对话,这头将从你眼睛里获得生气,你们谁能让更多的头跟你说话,听你的节奏跳舞,宝剑就属于谁。”

     来者说完,转身即下山。并唱着轻快的歌儿:“剑拔弩张兮魂归故里~少年郎儿不知白头鬼~亡命天涯兮谁知我心~江湖从此不再有雄雌……”

     于是只好捡起第五个来者的头,和前四个来者的头,一并包好。

                             文/阅先生

     剑侠的使者还没来,剑侠也没有回到常驻的山洞里,叔孙眉早已在点好了火。烤架上正串着两支烧鸡,碳火已将要熄灭,烧鸡的香味则已经传出了洞口。叔孙眉正聚精会神地等着剑侠的使者,他早已饿得出奇,心里却挂念着师父。可是他半点儿也不见师父的影子,这么多年了,难道师父已经真的准备放下他了么。

    “这是谁的眼睛?”仆人问。

​                                (四)

    “这已经成了一个瞎子,不是我的对手了。”

    “你不应该像个胆小鬼。”头儿们一起说道,他们化作了一个声音:“人有两双眼睛,一双长在脸上;一双长在心里。一双用来看世界;一双用来读世界。你失去了脸上的眼睛,于是你具有更加敏锐的心眼。你要学着像蝙蝠一样,仔细地听着这个世界,听着自己的心跳。因为没有了眼睛,你可以解除那些不必要的怜悯,放下多余的色彩,观看世界的本真,所以你对对手会看得更清楚了,你更应该知道如何一招制敌了。这些都是你的仇人所不具备的,只要你打通了心眼,你就可以真正地为你师父报仇了。你的仇人还没有来,除了你最后的仇人,江湖也不再有夺剑者来找你了,你应该乘此最后的时机抓紧练功,当你的仇人来的时候,你应该给他最后一击。”

3016.com,    “我如何相信你?”

     到了第六天,终有一来者上山。

     那头朝他张开了嘴巴,吐出了红色的舌头,露出了阴森的牙齿。

    “谁是宝剑,宝剑在哪?”战斗中的堡主听到宝剑儿子,依然念念不忘,于是他转向叔孙眉问到。

      黑衣人包好眼睛,带上残剑,走出了庙门。叔孙眉听着他步子的声音逐渐远去,没了眼睛,他的耳朵、鼻子、汗毛、头发、皮肤每个器官都更饥渴地收集着外界的信息,他似乎拥有了无数双眼睛。

     那是近乎一个月前的一个早上,那是一个比叔孙眉起得要更早的时候,剑侠从山洞的一个隐秘的机关里,抽出了一柄剑。那剑似乎多年未用,却不见锈迹。在叔孙眉醒来的时候,只是看见师父对着剑默然不语。师父名为剑侠,可叔孙眉却从来不见师父使剑。

     此时,他随身带着的那五个头突然开始说话了。

    该轮到第五颗头了,堡主把目光摄向它。头没有微笑,它缓缓地睁开眼睛,它的眼白成了红色,眼角流出了血……

      黑衣人走过了很多重山,跨过了很多条河,来到了叔孙眉的仇人所在的城堡。

        黑衣人取出了布袋,端出了一双美丽的眼睛。仆人仔细看着这双眼睛,他明亮而美丽。

      叔孙眉早早地听到了堡主的声音,然而他不再能看到别人的眼睛。

本文由3016.com发布于诗词歌赋,转载请注明出处: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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