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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克诚传: 3016.com:第二章 战湘南上井冈壮志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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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失败了。

“我的这个决心不是轻易下定的,而是认真、郑重的,经过长期考虑的,因而是不可动摇的。”开国大将黄克诚回顾自己的入党经历时这样写道。确实,黄克诚自打选定中国共产党,其初心就再也没有动摇过、改变过。黄克诚定初心,定下的是一种伟大情怀。

  无数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倒在国民党反动派的血腥屠刀之下。

——题记

  1927 年8 月1 日,南昌起义打响了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

  8 月7 日,中共中央在汉口召开紧急会议,从而结束了陈独秀右倾机会主义在中央的统治,确立了土地革命和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统治的总方针。

1922年夏秋之际,20岁的黄克诚来到位于衡阳的湖南省立第三师范就读。

  9 月9 日,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爆发。不久,起义队伍奔赴井冈山地区,开创了工农武装割据的新局面。

第三师范是一所具有革命传统的学校。中国共产党创建初期就在这里播下了革命火种。早在1920年8月,毛泽东在长沙创办文化书社时,在三师设立了衡阳分社。1921年10月、1922年4月,毛泽东曾两次到三师讲演,其间还在三师发展了一批共产党员,建立了党支部。三师已逐渐成为湘南地区中共党团组织和革命学生运动的中心。

  12 月11 日.广州起义爆发。

黄克诚1902年出生于湖南永兴县一个贫寒农家,小时在家读私塾,靠全家族凑谷子才能到县城读高小。在进三师之前,他受古书的影响,眼界不宽,思想狭窄,只想独善其身,做一个淡泊正直的人,随遇而安,知足常乐。来到三师之后,他接触到时代的脉搏,开阔了视野。经过三年的摸索、探求,在当时流传的各种救国方案和革命思潮之中,黄克诚最终选定了无产阶级革命的道路,成为一名年轻的马克思主义者。

  全国各地武装起义风起云涌..

1925年,黄克诚经人介绍,找到了中共衡阳区委。党组织请三师党组织对黄克诚进行了考察,认为他具备共产党员的条件,接受了他入党的申请。

  1927 年秋。新谷刚刚登场。

加入中国共产党,是黄克诚人生中一次最重要的转折,奠定了他为实现共产主义奋斗终生的基础。从此,实现共产主义,成了他终生不渝的追求目标,不论遇到什么样的艰难困苦,矢志不移。

  黄克诚步履匆匆,回到了家乡永兴县油麻圩下青村。故乡的山山水水已经近在眼前,久违了的稻谷香味不知不觉扑入鼻孔,黄克诚内心深处不禁生出一股浓浓的思念之情。自从踏上革命征程的那天起,他已经将整个身心交给了党,交给了所有的劳苦大众。革命活动的繁多,北伐战场上的拼杀,使他很少有机会静下心来想家,想念家中的老父老母、兄嫂小弟。如今,看到母亲那瘦削的身影,那喜极而位的表情,看到父亲虽一言未语,但眉宇间掩藏不住的关切与探询,看到兄嫂、小弟笑逐颜开的样子,黄克诚的眼睛湿润了,他心里感到是那么的歉疚与不安。

不久,黄克诚受组织派遣赴广州进入中央政治讲习所学习。北伐前夕,即1926年6月下旬,讲习所学员提前结业。黄克诚向党组织申请参加北伐,申请很快得到了批准。

  一切很快安顿下来。农村的生活是平淡而又清苦的。

黄克诚编入北伐军前敌政治部宣传队,随后随宣传队编入了唐生智部。北伐军所到之处,受到当地群众的热烈欢迎,他们敲锣打鼓,鸣放鞭炮,为将士送水送饭,这使黄克诚第一次感受到了人民在战争中的力量。

  亲情纵然让人感伤难忘,但是黄克诚并没有忘记回来的初衷:寻找当地党组织,设法与上级党组织取得联系。

谁也没有料到,在北伐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的同时,汪精卫竟然公开背叛革命,对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展开血腥屠杀。唐生智为准备反共也率部回师武汉。

  因此,短暂的休息之后,黄克诚井没有沉迷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静生活里,他开始频频出没于县城、村落间,一边详细了解家乡党组织的情况,一边设法联系一些大革命时期的共产党员、青年团员和革命积极分子,以期与上级党组织取得联系后,迅速开展革命活动。

此时,黄克诚所在的第2师第4团驻湖北孝感,他任该团政治指导员,凌兆尧任团长。对于当时发生的这一系列事件,对于唐生智,黄克诚非常震惊,极为愤慨。但由于得不到党组织的明确指示,他无法了解事变的真相。和他一起在军队工作的共产党员纷纷离去,党员秘密的碰头会不开了,和他单线联系的组织关系也断了。黄克诚在迷茫中度过了三个月。他担心日子久了,会失掉党组织关系,于是,决定去武汉找党。

  白色恐怖也笼罩着永兴这座偏远小城。

  黄克诚的好友,永兴县共产党的创始人、县农民协会委员长黄庭芳就是在这里被国民党反动派逮捕并残酷杀害的。

武汉已完全笼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中,在这种情况下找党的关系非常困难。几经辗转,1927年11月,黄克诚回到家乡永兴,开始了大革命失败后的革命活动。

  县农民自卫军负责人尹子韶,这位黄克诚读高小时的老师,则被冠以“暴徒头子”,正遭敌通缉。

在永兴,黄克诚最终同湘南特委永兴特支接上了组织关系,并介绍李卜成等人加入中国共产党,发动和领导了永兴暴动。之后北上井冈,重返湘南,参加轰轰烈烈的湘南暴动。

  永兴县党组织受到了严重破坏。

湘南暴动失败后,黄克诚又一次和党组织失去了联系。1928年10月初,黄克诚和李卜成回到家乡潜伏。一段时间后,又离开家乡,开始了取道武汉、南京到上海找党的艰苦历程。

  很多在外地读书的青年学生,其中不乏共产党员、青年团员、革命积极分子,但苦于无法与党组织联系,都暂时躲藏在家乡。

上海是当时中共中央所在地,黄克诚和李卜成相信在这里一定能够接上组织关系。但由于白色恐怖气氛很浓,党的活动是在极为秘密的状况下进行的,究竟何时才能找到党组织,他们心里没有把握。

  黄克诚了解到这些具体情况后,首先与外地返乡的学生刘申、邝振兴、李卜成、刘木等七人建立了联系。说来也巧,他们曾是“永兴旅衡学友互助社”的成员,与黄克诚早就相识相知了。

黄克诚和李卜成在上海住了两个月,还是没有找到组织,而生活越来越拮据,心里非常焦急。他们决定先去找个职业以谋生,再慢慢寻找组织。但几乎跑遍了所有的佣工行,得到的答复都是:女工尚可考虑,男工一概不招。

  接着,黄克诚又与尹子韶联系上了。

一筹莫展之时,黄克诚在报纸上看到永兴籍著名的留学生黄璧的名字。

  但是,到哪里去找党组织呢?

黄璧毕业于日本东京帝国大学,回国后在上海兵工厂炮弹部任主任。黄克诚以黄楚珍的化名给他写了一封信,冒称是程潜所部下级军官,在江西被缴械后流落上海,因找不到职业,想到南洋去谋生,请他给予帮助。没想到,黄璧回信约他面谈。黄克诚立即赶往黄璧的办公室。可没谈上几句,黄璧就有要事要外出,委托他的一个亲戚、同事来谈。没想到黄璧的亲戚是邓丰立——湖南桂阳县北鸦山村有名的大恶霸。黄克诚读私塾时,邓丰立因与私塾老师有亲戚关系曾来过私塾,两个人早就见过面。湘南暴动失败后,邓丰立在北鸦山杀了很多参加暴动的农民和共产党员。幸而黄克诚这几年变化较大,邓丰立没有认出他,反而问他“黄时瑄现在在什么地方”。“黄时瑄”是黄克诚读私塾时用过的名字。邓恶狠狠地说:“黄时瑄是个杀人放火的共产党,他领头搞暴动,当局正在通缉他。我要是找见他,决不轻饶他!”黄克诚愣了一会儿,但很快反应过来,搪塞了过去,脱身离开。

  就在黄克诚等人积极寻找党组织时,党组织并没有忘记永兴。湘南特委专门派遣向大复来到永兴,主持开展永兴县的工作。

黄克诚转头给曹勤余写信。曹勤余是大革命时期的共产党员,曾和黄克诚同在北伐军一个团里当营指导员,家住上海。联系上后,黄克诚才了解到曹勤余于大革命失败后脱党,又参加了第三党,现在福建漳州的一个部队工作。曹勤余让黄克诚到漳州他所在的部队做事,条件是必须改变信仰。黄克诚回信告诉他,我的信仰决不会改变。从这以后两人就不再联系。

  黄克诚得到消息,便约刘申、邝振兴等五人进城。在一家照相馆里,他们终于找到了以照相为掩护的向大复。

眼看就要走投无路了,黄克诚又在一张报纸上看到了凌兆尧的名字。当时凌兆尧在国民革命军第53师第158旅当旅长,驻防唐山。想到北伐时两人工作配合得不错,黄克诚立即给凌兆尧写信求助。凌兆尧很快回了信,并寄来20块银元。黄克诚绝处逢生,得以渡过最困难的关头。

  黄克诚就用省委介绍信与向大复接上了组织关系,同时,他又将李卜成、尹子韶、刘木等人介绍入党。

这时,黄克诚在三师的同学、也在找党的曾希圣由南京来到上海,通过他的哥哥曾钟圣同党组织接上了关系。曾钟圣即曾中生,时任中共中央军委参谋科长。黄克诚和李卜成当即给党中央写了一个报告,由曾希圣通过曾钟圣转交党中央,请求恢复组织关系。党中央很快承认了他们的组织关系,并派人来看望,接济他们的生活。黄克诚终于找到了党,身心都有了归宿,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春节。

  这样,黄克诚终于在党组织的直接领导之下,开展地下革命活动了。

  月高风清之夜。

刚刚恢复组织关系,中央军委就派人同黄克诚谈话,告诉他其组织关系属军委系统,李卜成属地方系统,并说中央已发出党员职业化的号召,要求党员自找一份职业,借职业作掩护,联系各方面的群众,开展革命活动。

  永兴城北,白头狮宝塔里,正在秘密召开中共永兴特别支部扩大会议。

根据党中央的这个指示,黄克诚觉得可以去凌兆尧处。中央军委同意黄克诚的想法,并派一位负责人与黄克诚谈话,指示他到凌部后如何开展革命工作、发展党的力量,为进行武装斗争准备力量。

  特支书记向大复主持会议。

大约1929年5月,黄克诚带着党的重托,从上海乘海轮抵塘沽,到了唐山凌兆尧旅部。

  向大复心里非常高兴。他刚来到永兴不久,苦于联络的人少,无法迅速开展活动。黄克诚主动带领尹子韶、邝振兴等人前来联系,还介绍几个人入党,无疑壮大了队伍。要知道,与会的十几个人里,大多数是黄克诚带来的人。

黄克诚在凌部边熟悉情况边开展革命工作。除了接触中下级军官外,还抽空到开平、唐山一带的煤矿去,访问煤矿工人、了解矿区的情况。黄克诚的行动很快引起了凌兆尧的怀疑。于是,凌兆尧找黄克诚聊天,问他到底是不是共产党员,又暗示以后可以委任他为政治部主任。凌兆尧害怕收留一个共产党员在身边惹火烧身,破坏他的仕途,想以封官许愿为诱饵,争取黄克诚放弃信仰,为己所用。黄克诚摸清了凌的心思,决定离开凌部。

  向大复满怀激情地传达了不久前中共临时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的决议精神。这个决议是由瞿秋白主持通过的,它在分析了当前形势之后,提出反对军阀战争,反对帝国主义,号召全党组织工农武装暴动,夺取政权,建立工农革命军,实行土地革命。

恰在此时,黄克诚接到李卜成的来信,说他已回到武汉,接上了组织关系。黄克诚立即动身南下武汉。

  这些主张指明了今后的革命方向,鼓舞了士气,因而博得了与会同志的拥护。

黄克诚在武汉见到了李卜成,得知三师同学刘乙光在蒋介石的嫡系陆军某团当少校训练官,部队驻在孝感。黄克诚觉得在刘乙光部队开展革命工作是一个机会,当即写信请刘乙光帮助谋个职业。刘乙光派人接黄克诚到了孝感。

  但是,黄克诚在赞成和拥护之余,又似乎感觉出一点不妥。因为决议提及在工农武装暴动中,对豪绅工贼反革命、对店东、商人等上层小资产阶级要毫不犹豫地实行革命的专政,而且对群众过激的革命行为,不许加以阻止..特别是向大复在传达决议中,反复提出:“杀!杀!杀尽豪绅反革命。

刘乙光将黄克诚以黄仕诚的化名介绍到陆军第2师政训处训育科当少尉科员,具体工作就是管理图书。黄克诚在大革命时期就是北伐军上尉军官了,如今两年过去,却戴上少尉的牌牌,虽说有些别扭,但他并不在意,因为他心里牢记的是:我是共产党员,是来革命的,不是来当官的。黄克诚上班后,每天除忙于办理借阅图书、整理登记书籍、剪贴书报杂志外,抓紧一切机会接触政训处的工作人员,摸清他们的政治倾向,相机开展工作。后来,成功地争取了两位军人投身革命。

  烧!烧!烧尽他们的巢穴。”这些都使黄克诚觉得有些太过激。

不久,黄克诚随部队回到武汉。当时,中共武汉特别支部刚刚遭到破坏,特支书记刘家驹叛变投敌,带领特务抓捕了李卜成。黄克诚独自在虎狼窝里工作,发生危险的几率更高了。一天,他同刘乙光上街,在闹市区突然与刘雄遭遇!刘雄是永兴县一个大地主的儿子,黄埔军校第四期学生,也是黄克诚在三师的同学。湘南暴动时,刘家曾被农民抄没。湘南暴动失败后,刘雄带领“还乡团”和白狗子,到处捕杀共产党员,对参加过暴动的农民进行血腥报复,干尽了坏事。黄克诚也正是他日夜搜捕的目标之一。

  或许是决议鼓舞了人心。决议刚传达完,立刻有人站了起来,情绪激昂:

黄克诚已来不及躲避。但他急中生智,先发制人,乘刘雄还没反应过来,一把重重地拉住刘雄的手,装作很亲热的样子说:“啊!老朋友,多年不见了,一向可好!”刘雄一时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黄克诚说完便一松手,快步消失在人群之中。这时,刘乙光又上前拉住刘雄问长问短,估计黄克诚已跑远,才放手而去。

  “我同意这个决议!我们应该组织农民暴动,为死难同志报仇!”

黄克诚脱险以后,再也不轻易上街了。1929年底,黄克诚随部队由武汉乘轮船到了南京。

  话音刚落,邝振兴立刻补充道:“我认为应该立即组织农民暴动,以实际行动贯彻中央决议!”

这期间,党组织到处遭受敌人的严重破坏,共产党员和革命者的鲜血流成了河。黄克诚反复思考着大革命失败的沉痛教训,深深地感到,革命必须抓军权,掌握枪杆子,否则,共产党仍为敌人的俎上肉,任人宰割。他决心离开国民党军队,离开城市,到游击区去,重回红军搞武装斗争。

  听完他的话,大多数同志也群情激昂,大家七嘴八舌,表示同意邝振兴的主张。

一到南京,他就找了个借口向部队请了假,连夜乘火车赶到上海,找到联系人徐德,将自己的经历与想法详细地作了汇报,并请徐德立即转报中央军委,希望迅速得到答复。

  黄克诚注视着黑暗中一张张激动的面孔,心中却有另一番盘算。

军委通知黄克诚到鄂南游击区去,并指示他立即启程。

  沉思良久,黄克诚终于站了出来,郑重他说道:“同志们,我赞成组织农民暴动的计划,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不赞同立即暴动。我认为应该先做群众工作,积聚革命力量,为暴动准备条件,然后待机而动。”

黄克诚从此结束了一年来流离辗转于白区的生活,开始走上新的战斗征程。

  黄克诚的一番话如异峰突起,与会同志都静了下来。

在千里找党的过程中,黄克诚有过很多次只要放弃信仰就能升官晋级、飞黄腾达的机会,但他都没有理会。因为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追随中国共产党。

  继而,有人大声指责黄克诚:“你这是右倾,胆小怕死!许克祥叛变后,浏阳的数千农军进攻长沙,而右倾机会主义者下令停止进攻,结果怎样?失败!令人痛心啊!”

1955年,黄克诚被授予大将军衔。他历经曲折坎坷,几十年间有许多次受到错误的批斗,多次罢官,却始终坚持革命的理想信念,为真理敢做敢言;他具有坚强的无产阶级党性,善于独立思考,不盲从,不苟同,坚持真理,刚正不阿;他从不患得患失,胸怀坦荡,顾全大局,为了党的整体利益,总是不惜牺牲个人利益,且无怨无悔。黄克诚用他的一生践行了他的誓言,从加入中国共产党的那一刻起,他对党的一片初心就从未改变过,“堪称共产党人的楷模”。

  黄克诚听出来了,那是邝振兴的声音。

  邝振兴的话听起来义愤填膺,十分在理。大多数同志连连点头。

  “右倾”这顶偌大的帽子,黄克诚并不在意。他只关心一点:在不具备立即暴动条件的情况下,硬拼将是十分危险的。

  他据理直言道:“目前,立即举行暴动时机还不成熟,缺乏群众工作基础。大家十分清楚,我们的人全部加起来才几个?人数太少了。连‘暴动积极分子’都没有联系上几个,单凭我们少数几个人,就能够把暴动搞起来吗?”他诚恳地向大家说:“右倾,我们当然要反对。可是,不顾实际的盲动,是要吃大亏的。”

  然而,急于看到革命成功的愿望已经使得人们情绪高涨起来。黄克诚的声音太微弱了,没有人听得进去。不仅如此,黄克诚遭到了同志们的严厉批判。罪名是——右倾机会主义者。

  黄克诚坦然处之。一个共产党员,在党的会议上表达自己的净净忠言,有什么可怕的?

  然而,事实绝非这么简单。若干年后他回忆说:

  后来的永兴县委也一直认为我右倾,以至于暴动胜利后有一段时间不让我参加县委。①黄克诚也绝对想不到,这仅仅是个开始。在他以后几十年的革命生涯中,“右倾”这个字眼将与他结下不解之缘,他将要为此遭受数不清的指责与磨难。

  说来有趣,严厉批判终究代替不了严酷现实。

  在商讨暴动的具体步骤时,特支书记向大复还是采纳了黄克诚的意见。

  会议决定,目前的主要任务是党员分头下去联络暴动积极分子,发动群众,壮大力量,做好暴动的准备工作。于是,永兴全县以便江为界,江东地区由向大复负责,江西地区由黄克诚负责。

  准备暴动终于成为一个鼓舞人心的口号。

  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转眼间,春节越来越近了。一天,几个到粤北乐昌县挑盐的农民带给黄克诚一个非同一般的消息:那里来了红军,为首的姓朱,他们打垮了白军,实行土地革命,打土豪分田地。

  那几个农民还喜滋滋地告诉黄克诚,平时一担盐十块钱,现在红军只卖一块钱!

  黄克诚听完,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他敏锐地意识到举行暴动的时机来了。

  他立刻找来尹子韶、刘申等人商议。

  黄克诚还提议,由尹子韶亲自领导这场暴动,因为他曾担任过县农民自卫军的负责人。作为“暴动头子”,他在广大“暴徒”和农民群众中有一定的号召力。

  黄克诚的建议得到一致赞同。

  一支一百多人的暴动队伍组织起来了。

  黄克诚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位姓朱的红军首领便是大名鼎鼎的朱德。他和陈毅率领南昌起义余部历经艰险,由粤北直入湘南。

  在湘南特委、宜章县委的配合下,他们率领队伍巧取宜章县城,打出了工农革命军第一师的旗号。

  这消息像一阵春风,迅速吹遍湘南各县,工农群众纷纷揭竿而起..

  永兴县油麻圩。

  一片红色的海洋,鲜红的旗帜迎风招展。红色的头巾,红色的臂箍,红色的腰带,红色的裹腿,连人们脸上也洋溢着喜悦的红光。

  很短时间里,黄克诚和他的战友们将暴动队伍扩到了一千多人!

  队伍刚刚组织起来时,还只是大刀、梭镖这些原始的武器。

  但是,搞到武器的机会很快来了。

  黄克诚了解到,一股从宜章溃退的反动民团溜到了永兴板梁村。他与战① 见《黄克诚回忆录》(上),解放军出版社,第51 页。

  友们一商量,决定派人去消灭这股敌人。夺取枪支,武装自己。

  尹子韶奉命率领暴动队伍连夜奔赴板梁。

  敌人一路奔波逃命,早已疲惫不堪。来到板梁村,恨不得立刻躺下来,睡个好觉。但是,忽然间喊杀声四起,将他们吓得屁滚尿流,一个个跪倒在地,主动缴械投降。

  暴动队伍不费一枪一弹,一下子缴获了二十多条枪。黄克诚等人将队伍拉到了油麻圩一带,积极广泛地发动群众,打土豪、分田地,将土地革命搞得红红火火。很多农民纷纷参加暴动队伍。

  此时,共产党员刘木也在油榨圩一带组织农民暴动,拥有了一支近千人的队伍。

  朱德、陈毅率部自宜章取郴县,进耒阳。路经永兴时,留下了一个主力排,帮助永兴暴动武装夺取县城。

  夺取永兴县城已是箭在弦上。

  永兴县城并无国民党正规军,因而黄克诚等与刘木合兵一处,又得到主力排的帮助,轻取永兴。

  几天后,永兴县城太平寺人山人海,施旗飞舞,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永兴县苏维埃政府成立了。同时,永兴县特支也改为县委,湘南特委派李一鼎担任县委书记。

  永兴县所有的暴动武装合编成为永兴红色警卫团,尹子韶担任团长,黄克诚当选为党代表兼参谋长。

  黄克诚全身心地投入到建立革命政权的繁忙工作中。就在大家忙忙碌碌分赴各区发动群众,建立基层苏维埃政权和群众武装时,黄克诚发现邝振兴躺倒不干了。

  原来,邝振兴在工作中受到一些挫折,他一气之下跑回家里,不肯出来了。

  黄克诚闻听此事,操起了政治工作的老本行。他亲自去邝振兴家中看望,一再动员他出来继续革命工作。但是,无论黄克诚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说,邝振兴执意不从。

  黄克诚灵机一动,想起了他批评自己的事,于是质问邝振兴:“过去你骂我是右倾机会主义,胆小怕事,现在革命轰轰烈烈地搞起来了,你却躲起来了,你这是什么主义?”

  这句话果真起了作用。邝振兴低下头,无言以对,终于又出来工作了。

  水兴暴动胜利之后,身为永兴县委军事工作负责人,黄克诚先后派遣尹子韶率警卫团去支援资兴、安仁暴动。

  一时间,湘南各县相继建立了苏维埃政府,镰刀斧头旗高高飘扬。

  郴县县城火光冲天,街道、房屋、商店瞬间化为乌有。整个县城瓦砾遍地,一片废墟。

  这是湘南特委执行过左政策的结果。

  居民们茫然了。

  房屋烧得一空,人们住在哪里呢?又如何维持生计?在茫然之余,人们不禁生出一阵反感。地主豪绅反动派趁机煽动农民“反水”。

  与此同时,郴县城郊,中共郴县县委正在召开群众大会,动员烧掉城郊的房屋。

  本来,农民是支持革命的,积极参加暴动,但一听说烧了县城之后又要烧郊区村庄,不少农民情绪激动,当场撕下红袖标,换上白袖标,打起了白旗,而且将在场的县委书记夏明震等一批干部打死。湘南特委的这一套“左”

  倾做法,搞得人们恐慌不安。自从湘南各县暴动以后,以陈佑魁为首的中共湘南特委,坚决贯彻执行翟秋白“左”倾盲动主义路线,命令各县大烧大杀,他们不仅要求烧掉县城和土豪劣绅的房屋,还要求将衡阳到坪石间道路两侧十五华里的所有村庄统统烧掉。理由是“坚壁清野”,“使敌人无房可住,从而阻止其进攻。”

  事实上,这种做法,是不得民心的。

  阳春三月,春耕正忙。

  黄克诚在屋里来回踱步。

  对于湘南特委大烧大杀的指示,黄克诚实在不敢苟同。水兴暴动胜利后,县肃反委员会处决了一个大恶霸地主,这本是大快人心的好事。但是,肃反委员会竟然连这个地主的几个未成年的孩子,也不放过,说是斩草除根。黄克诚力持异议。他觉得尚未成年的孩子有什么罪?于是,他和肃反委员会的同志们争执起来。结果,黄克诚被指责为“右倾”,遭到多数人的反对。至于烧房子,黄克诚心里很是抵触。

  但是,上级关于大烧大杀的指示已经传达下来,怎样去实施呢?

  黄克诚陷入了进退维谷之中。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黄克诚的哥哥来了。他哥哥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十分同情革命。

  黄克诚便向哥哥问起老百姓对于乱烧房子的看法。哥哥告诉他,打土豪,分田地,老百姓一百个支持。但是,大家对烧房子很有看法。

  哥哥谈到这里,悄声说道:“你们为什么要烧房子呢?把这么多、这么好的房子烧掉多可惜!就算是土豪劣绅的房子也不应该烧掉,可以分配给穷人住嘛。烧房子的做法很不得人心,使老百姓不得安身。”

  哥哥说出了老百姓的心里话!黄克诚陷入沉恩。

  永兴县委召开会议,讨论如何执行湘南特委的指示。县委书记李一鼎是个刚愎自用、固执己见的人。会议一开始,他就布置起大烧大杀的任务,也不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他刚布置完任务,黄克诚站了起来,他的话一出口,石破天惊:“我坚决反对烧房子。这种做法是不得民心的。”李一鼎不容他说完,脸色一沉:“执行党的决议是不能打折扣的,你还是党员吗?!”

  “正因为我是一名党员,所以才有责任提出自己的意见,使党免受损失。”

  “你这是右倾!”李一鼎声色俱厉,“我命令你立刻带人火烧县城!”

  “这种做法,会计老百姓不得安身。我拒绝执行。”黄克诚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哥哥的声音。

  “我以组织的名义,命令你必须坚决彻底地予以执行!否则将予以严厉处分!”李一鼎勃然大怒。

  黄克诚沉默不语,很久很久,他才吐出一句话:“我服从组织决定。”

  黄克诚被迫负责火烧永兴县城。

  一场大火烧下来,衙门机关、祠堂、庙宇和少许商店化为灰烬。但是,人们发现大部分房屋商店仍然“幸免于难”,完好无恙。

  原来,黄克诚在执行上级命令时,采取了折衷的办法,总算使永兴县城房屋商店大部分保留下来。

  这时,湘南特委委员周鲁来到了永兴。他是作为特派员到井冈山传达省委指示,返程路过永兴的。

  周鲁在言谈话语中,对毛泽东大为不满。他大谈特谈毛泽东右倾,不实行烧杀政策等等。

  黄克诚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十分欣慰。毛委员也这样抵制,说明自己的认识是有道理的。

  大烧大杀的做法,带来了相当大的负面影响。

  一天,县委接到情报,马田圩高亭司一带的农民,在地主豪绅的煽惑下,打出白旗,反对苏维埃政府。

  县委当即决定,派尹子韶等率领队伍前往镇压。队伍出发后,在县城坐镇指挥的黄克诚却总是安定不下来,他十分担心尹子韶他们控制不住情绪,导致对“反水”农民乱烧滥杀的报复行动。

  反复斟酌之后,黄克诚连夜离开县城,追赶尹子韶的队伍。事情果然不出黄克诚所料,当他拂晓赶到马田圩时,尹子韶正在指挥部队放火焚烧打白旗的马田刘家村。偌大一个村庄,已是一片火海。

  黄克诚紧忙找到尹子韶。尹子韶告诉他,他们正打算再去烧另外几个打白旗的村子。

  黄克诚暗自庆幸自己来得及时,他坚决制止了下一步的行动。

  他先极力说服尹子韶,然后召开了干部会。

  他向大家一再说明,这种蛮干的做法太脱离群众,到头来只会造成我们与农民的尖锐对立,反而让反动派趁机利用。黄克诚郑重宣布,今后不许烧农民的房子,这是部队的一条纪律,务必严格遵守。

  耒水岸边的永兴县城,秩序如常。

  由于邻县桂阳发生农民“反水”骚乱,永兴县委派尹子韶带领警卫团前往镇压,朱德也派出一个排兵力支援。这样,永兴县城仅留下了不足三分之一的兵力驻守,由黄克诚负责指挥。

  湘南暴动引起国民党反动派极大的恐慌。敌人集结重兵镇压。敌强我弱,敌人一路气势汹汹,取耒阳,扑永兴。

  黄克诚对此并不知晓,直到来阳失守,敌人快要进入永兴境内了,他才得知消息。

  军情紧急!黄克诚去找县委书记李一鼎。

  他向李一鼎建议,尹子韶率领的警卫团主力应该迅速回防,同时分散在各区乡的干部和武装也应速来县城集中。这样,不但可以集中力量抗击敌人,而且一旦情况危急,也可以有组织地撤退,免遭无谓的损失。

  其实,敌人大举进攻耒阳的消息,李一鼎早就知道了。

  湘南特委和朱德、陈毅所部一直与县委保持联系。但是李一鼎并没有将消息告诉黄克诚,而是守口如瓶,让黄克诚蒙在鼓里,毫无准备。

  李一鼎听完黄克诚的建议,大为不满。他忍不住严厉叱责道:“你真是右倾得很!简直是个怕死鬼!敌人还没有兵临城下,你竟然考虑撤退了。”

  李一鼎厌恶地看着黄克诚,想着这个人一贯右倾,处处与县委唱反调!

  一连串的事情浮现在他眼前:

  永兴暴动时,大革命失败后脱离革命队伍的陈甲衡,躲在家里,不肯出来革命。暴动胜利后,竟然来县委要求工作,分享革命果实!李一鼎与县委认为,他脱离革命就是叛变,于是决定予以处决。但是,黄克诚站出来唱反调,说什么,把陈甲衡放了,在实际工作中考验。

  还有一次,县委认为一名干部与农民“反水”骚乱有牵连,开会讨论是否杀掉。又是黄克诚认为证据不足,坚决反对轻易杀人,并且影响了一部分同志,保住了这名干部。在小事上右倾,在上级指示面前,黄克诚更是处处提意见,消极执行。

  这样的人能充分信任,委以重任吗?李一鼎一心这么想着。正因为如此,所以敌人占领耒阳,大举进攻永兴的事,他就不告诉黄克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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