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金莎娱乐官网_3016.com

享受更好的游戏世界,澳门金莎娱乐官网_3016.com感恩大回馈只要您每天达到规定投注限额,所以说选择澳门金莎娱乐官网_3016.com进行娱乐是你明智的选择,所以说选择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民族文学》汉文版2019年第10期3016.com|吉米平阶

张炜一也许是我们这个地方过于人烟稀少了,方圆几十里只有一个红军。
  我们大家都认识他,闭着眼睛就能想起他的容貌来,以至于认为所有的红军都是这个样子。他中等个子,表情肃穆,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裤。我好像记得,他的裤子永远只到膝盖那儿。他的鼻子在战斗中挨过一枪,后来修复了,结果成了一个横宽的鼻子,差不多有10厘米宽。然而我们一点也不觉得他难看。他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这就显得越发威严。他的头发没有脱落,但几乎全白了。他不抽烟,也不喝酒,生活极其严谨。虽然年岁很大,但走起路来腰一点不躬,那是真正的军人的步伐。
  有一天,我们的学校像过一个盛大的节日,因为到处都贴上了红色的标语,上面写着“向老红军致敬”……那一天我们都处在激动的期待中。老红军来了。他给我们讲了红军长征的故事,讲了怎样吃草根和皮带。我们宁可放弃一场电影,也不愿放弃这种机会。老红军身上伤痕累累,但我们可以看到的只是他受伤的鼻子。他威严的眼睛望着我们,话语迟钝。他让我们好好学习,说我们都是未来的栋梁;他们当年艰苦卓绝的斗争,有很多伟大的目的,其中一条就是为了让我们像今天一样,安静地坐下读书。
  主持会议的一个老师听到这里,泪水滚落下来。这一下引发了我们大家的泪水,大家都哭成了一片。
  老红军坐在台上,认为我们没有必要这么哭。他高声地喊了几句,我们都睁着泪眼抬起头,他接着讲下去。他认为我们的建设还很不够,比如通向海滩的只是一条羊肠小道,将来如果发生了事情,那就不好办。即便不发生事情,也不利于生产。一辆车子也开不到海边上去,这怎么能行?他说到这里,把拳头在桌子上重重地捣了一下。
  我们就是这样认识了当地唯一的红军。我们觉得幸福极了,好像也一下长大了。一个见过红军的人,一个聆听过他的声音的人,不可能是一个奶腥味十足的孩子。
  那时候我们四处宣扬:通向大海的,不久将有一条平坦的大马路。其实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我们只是那天听老红军这样讲,我们认为他说过的话,肯定是没有错的。不久,四周的人真的被动员起来,他们担土推车,硬是铺起了一条土路,它向着大海延伸。
  我们学校也出动了。老师带着同学,挑着筐子,年龄大一些的同学就推起了手推车。由于荒滩上尽是沙土,所以我们要从很远的地方拉来黏土和石块,这是一项耗资巨大、旷日持久的工程,但我们都不气馁。肩膀压肿了,汗水湿透了衣衫,可我们没有一个想要停止。我们眼前闪动着的,是老红军的形象。
  大约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一条宽阔的马路修成了。打那以后,人们到海滩去,可以骑自行车,可以用胶轮车运送小船和网具。总之,这条大路和老红军的名字连到了一起。
  二十年后,这条路又铺上了柏油,海滨立起了一座座漂亮的建筑。那些水泥、钢材,一切的一切,都是从这条路上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的。没有这条路,就没有海滨的一切。有人从那座小城到海上去玩,也可以坐上小车,来回一个多小时就能在海滩上兜一圈。如果没有这条马路呢?那时一切将是另外一副样子。二当我们在荒滩上长途跋涉,皮肤上的汗水混杂着草籽沾在身上,被蚊子和百刺毛虫叮咬得处处红肿的时候,当汗水渗到眼睛里,泪水不断涌流的时候,我们从来也没有停止脚步。那时我们想到的只是长达一万里的跋涉。我们仿佛看到了天上的飞机,身边的弹雨。一个老人——就是那个老红军,好像一开始就是这么衰老,就是这么威严;他扛着一面旗帜,踉跄地奔突。身边是青色大马,马上坐着另一个身材颀长的、消瘦的、奄奄一息的红军。他军帽上的五角星耀眼的亮,穿着破衣烂衫,满是损伤的皮肤从破碎的军装里裸露出来,有的地方淌着血。他几乎是横在马背上,由另一个人在一边照看。一些满面灰尘的女军人在四周奔跑,她们浑身都挂满了污泥,头发乱得像鸟窝。远处有人呐喊,像发生了什么严重事故。这边的队伍稀稀落落,队伍的另一端好像还发生了枪战……老红军命令身边的人快走,随手打了青马一掌。青马无精打采地瞥了一眼,步子稍微变快。枪声越来越密,呐喊和拼杀越来越近。
  老红军坐在地上。那些人带着满身的泥巴和伤痕急匆匆地走去。往前望去,他们和大青马已经离开二里之遥。一群满脸血痕的红军奔涌过来。老红军仍然坐在那里。他从腰上抽出驳壳枪,挥动一下,他们走得更快了。
  当他们全部跑过时,他就卧下来,爬进了一团浓密的茅草里。
  不知停了多长时间,又过来一帮穿着比较整齐的军人,他们就是追赶红军的匪兵。这支队伍往前跑着,刚刚跑了几百米,老红军就在他们背后开枪了。他一个点射,骑在马上的一个人就跌下去了;接着又是一枪,又有人落马。
  匪兵乱起来,马头相对,互相冲撞。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回头把队伍拉成八字形往前逼近。
  就在那一天,老红军突围的时候受伤了。他的鼻孔堵塞,不能够呼吸,大口大口地吐血。他以超人的毅力往前挣扎。后来他终于跑到了一个伤兵收容站,在一个婆婆妈妈的首长眼前昏了过去。
  这一次老红军差点送命。他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前后被五六拨人抬过,但他都从担架上滚落下来——他坚持拄一根柳棍往前挪动。当他实在落得很远的时候,首长就让人重新把他抬起。
  有一天他昏死过去。因为伤口发炎,整个脸都肿起来。大家认为他没救了。
  队伍起程的时候,他一个人偷偷钻入一片丛林,他想让自己死在这儿。如果不是战友早就察觉了他的意图,两天前就收走了他的枪,一切也就简单了。他不愿给队伍带来麻烦,想等队伍走开后,再让自己静静地死去。
  队伍就要起程了,首长喊破了嗓子,命令一个连四处搜索。有的女兵呜呜地哭起来,老红军躲在林子里,泪水一串串流下。他不记得以前这样哭过。听着战友呼喊的声音,心里好难受。
  他们呼喊着,简直在哀求他出来。
  革命队伍就要出发,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分分秒秒贵如黄金。他的心软了,从林子里爬出来。
  他没有死去,而是成为队伍中一个专门品尝草根的人。他要把那些新采来的陌生草根一一咀嚼,试试有没有毒。他一次也没有遇到危险。当首长知道他主动分担了这个工作时,感动得不知怎样才好。他对首长说:“我已经是个废人了。”首长说:“不,队伍还需要你来打旗呢,你万万不能死去。”
  老红军眼睛闪烁出幸福的泪花。他直盼着举起那面红旗。那面血迹斑斑的红旗,如今在哪里飘扬?身边的人都是另一个团的。他向他们打听。他们极力地回忆,答应把他尽快送到原来的队伍中去。
  老红军以超人的毅力挨下来。后来他的伤口好了。再后来,他追上了自己的队伍。
  这就是我们知道的全部战斗历史。它在我们心中永远闪耀着光辉,没有人能把它从我们心中抹掉。二十年过去了,当有人谈到“红军”两个字,我们眼前立刻会出现一面哗哗抖动的红旗,想想心目中的那个老人。他就是最严峻的历史,是一个浴血战斗的故事。他站在了这块平坦的土地上,正把自己的声音送给正在成长的后一代。三自从公路修起以后,荒原上就变得忙碌了,人们似乎再也不能容忍有了一条大动脉的荒原还在沉寂。于是一群群人涌到海上捕鱼,到荒原伐木,采药材,割草。
  荒原做出了无私的奉献,好像它是取之不尽的,那么多的木材,那么多的干草,以及那么多的渔产品,源源不断地从马路上运出。
  我们的学校又一次动员起来了,大家都投入了开发荒原的大潮之中。我们举着旗帜,这旗帜上就写着我们学校的名字。好像我们都在老红军的指挥下,迈入这伟大的战斗行列。
  上级发出一个命令,让学校和周围的村庄一起,组成一个又一个垦荒队,把整个荒原都开发出来,建成一个粮食基地。沙滩上不但要刨去树木,除掉茅草,还要垫上厚厚的一层黑泥,改良出第一流的土壤,种植小麦和玉米。有的地方要办农场,还有的地方要种水果。
  一声令下,人群在一个严寒的冬天,拉着帐篷,浩浩荡荡开往海滩。接着是放火烧荒,有了浓烈的烟味。只要北风刮起,烟味就更重。深夜,登上屋顶,就可以望见北方那一片红色的大火。火焰燎着星星,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有人说那是星星被燎疼了,星星在吱吱尖叫。
  海滩上到处是被烧掉的草皮,有的地方积了厚雪,火就熄灭了。于是当太阳出来时,大地像一个野兽换掉的皮毛一样斑斑点点。帐篷里满是散发着臭味的皮靴,肮脏的衣裤;行李卷上闪着油光,旁边是马灯,碗筷和熏黑了的水壶。整个海滩就像军营一样。到了夜晚,有的地方燃起了鞭炮,还有的地方燃起了⒒稹1丈涎劬Γ会误以为来到了战场。
  就在我们学校开上荒原的第二天,传来一个奇怪的消息:老红军跟上面的一个大人物吵起来了。老红军怒拍膝盖,说痛恨自己没有了武器——如果有武器,非亲手把那个领导人干掉不可。
  我们大家都惊奇地问,老红军为什么发火?嫌我们干得不快吗?传递消息的人连连摇头:“恰恰相反。老红军说他让人们修这条马路,不是为了让人们踏着它进来糟踏草原和树林的。他只是为了修一条通向原野和大海的马路。他让他们赶紧撤回,不准在海滩上点火,不准伐树。领导人不同意,他们就吵起来……”我们一下给弄懵了。这种雄壮的场面本应与老红军的形象连在一起呀,他怎么会反对?不久,就在荒滩上发现了他的影子。
  那是一个大雪天,我们从帐篷出来,一转脸,看到从马路斜坡上下来一个手持拐杖的人,都觉得他的身影有点儿熟悉。我们往前走了几步,看出他正是老红军!他正艰难地往帐篷边上走。他掀开一个帐篷的帘子,看了看里面酣睡的人,又往另一个帐篷走去……我们跟在他的后面,悄悄地不吱一声。后来我们见他蹲在那儿,双手抖动,伸出手里的锹柄,轻轻地把那层雪幔拨开,露出了一片未燃的茅草。他伸手抚摸着,一直抚摸了五六分钟。后来他又用锹柄轻轻地覆上白雪,这样呆了一会儿,他又站起往前走。起风了,一股白雪撩开他的衣襟,冲进他的胸口那儿。他像没有看见,昂起头,四下遥望。更远的地方,透过雪雾可以望见另一片帐篷的影子。他长长叹了一声,往那儿走去。
  我们这时更加迷惑了,不知老红军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来到荒原……这之后,大约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们的垦荒队差不多大获全胜了。视野之内,所有的茅草和树林全部被我们干掉了。新翻的土地上,无数的草根和树棵都被铁耙子拉出,汇到一起,晒得焦干之后又被烧成灰烬。
  也就在我们欢庆胜利时,一个噩耗传来——老红军死了。
  开始大家都不信,同学们互相眨着眼睛,愤恨地看着那个传递消息的人。
  当天下午,所有帐篷里的人都集中到一起,看着一辆吉普车从马路上疾驶而来。
  车上跳下一个穿着黄色军大衣的领导,他主持召开了荒原大会。会上,他号召我们化悲痛为力量,沿着老红军指引的道路,把我们这里的事业进行到底。人们呜呜哭出了声音,凄哀的声音盖过了海潮……再也没有红军了。他让我们开出了一条通向大海之路,我们就沿着这条路走向了阔大的原野,进而又改变了这片原野。可这到底是不是老红军的意愿呢?没人知道。
  二十年后的今天,我怀着无比悲凉的心情,一次又一次踏上这条路,去寻找心中唯一的红军,寻找他遗落在荒原上的声音。
  举目四望,苍苍茫茫。由于失去了茅草和树林,失去了一片绿洲,多年的北风掀起的黄沙彻底毁掉了粮田,那一个个沙丘像巨大的坟墓一样,罗列在视野内。这里埋葬着老红军的愿望吗?埋葬着老红军的真正意图吗?我大声地询问。
  得不到回答……□

“醒醒,老太婆,醒醒!”

在老伴的推搡中,你努力睁开眼睛。蓉城冬日里难得的阳光照得你暖洋洋的,你有点歉意地嘟囔了一句:“又睡着了。”接着补充道:“真的是晚上睡不着,白天睡不醒。”

老伴在旁边打趣道:“我看你晚上也睡得挺好。”

你使劲挤挤眼睛,让自己清醒过来。你看见自己坐在藤椅上,腿上摊着报纸,右手里拿着看报纸的放大镜。老伴正在翻阅《西藏日报》的另一版。阅读《西藏日报》是你们多年来的习惯,从最早的油印报纸,到铅印报纸,到现在的电子印刷报纸,虽然现在的报纸版面太多,你只能看看标题,但每天看不到,你就觉得欠了一点什么,晚上睡也睡不好。老伴离休时,干休所问他有什么要求,你在旁边提的就是每天按时送《西藏日报》。

“我又说梦话啦?”你小心翼翼地询问。

“不是咋个,声音还大哩。”老伴说,指指你的嘴角,你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还是那个梦啊?”老伴又问。

“就是啊,”你装着不经意地说:“也是怪了,现在白天打瞌睡也做梦。”

自从退休以后闲了下来,你就开始不断地做那个梦,刚开始感觉小黑总在胃那里顶着,有时都让你的胃隐隐作痛,现在他好像跑到了肚子下面,有怀上小斌四五个月时的那种感觉。刚才睡了有多久?五分钟?但他跟你扯了一大套,到现在你的下腹还有一股一股的痛感。

那天雨下得很大,你身上披的那张帐篷帆布根本挡不住高原四面乱吹的风夹裹着的雨水,连你搭在脖子上的饲料袋都湿透了。到了宿营地,趁着帐篷组、炊事组都各自忙碌开来,你赶着小青马找到一处有一点稀疏草稞的地方吃草,然后铺上帆布,把饲料摊开来准备晾干,小青马闻到饲料的香味,放弃了在稀疏草地上的寻觅,跑过来拱头就吃。

这怎么可以,每天的饲料都是有定量的。你赶紧上前阻拦,平常温顺的小青马今天性情大变,尥起蹶子就踢在你的小腹上,你当时一口气上不来,但还是下意识地趴在了那宝贵的饲料上。小青马急躁地在你身边转圈,咴咴叫着,引来了生火做饭的战友,这时你都还没有完全从疼痛中缓过来。

在梦里,小黑脸上挂着讥讽的表情说:“看吧,这就是小青马对你的报复。”

你虽然不能准确地描画出小黑的面貌,但那个讥讽的表情却又清晰又生动,你能感觉出这么些年来他也有点老了,至少语调里都有了一些老年的呆滞。不过风格还是那么犀利。

“那是小青马饿坏了,从穷八站过来,连正经的草地都没有,它还要驮那么多东西。”你争辩道。

“我看你们再饿再累也紧着战马的啊,‘上山不骑马,下山马不骑’,你们的首长不都这样吗?小青马主要是记恨你。”小黑说。

“记恨我!”你有点激动了:“没有我有它的今天吗?我看它个头小,一路上帮它背东西,那一次翻塔念山,如果不是我,它都死半道了。”

翻越塔念山,已经是离开甘孜很久了,沿途青草缺乏加上高原缺氧,许多看着强壮的战马都死在了路上,你看见小青马下山的时候两条前腿都撑不住了,抖得连肩胛都像筛糠一样,你在前面顶着它,在半道休息了好长时间才缓过来。

慢慢下到山脚,它的四条腿都开始打战,两边的肚子抽风箱一样急促地呼扇,好像肋骨都要从包着的皮子下绷出来。你赶紧把它背上的驮子卸下来,这时候它的喘息越来越粗重,好多鲜血和白泡沫从它的嘴角冒出来,你急得抱着它的头哇哇大哭。区队长牵来驮病号的大黑骡子,把卸下的驮子放上去,你知道不到万不得已,这匹备用的骡子只能驮走不动路的病号,这时候它的背上驮着好多从其他牲口背上卸下的包袱。

区队长牵着那匹感觉快要被压趴下的大黑骡子,眼睛望着前方说:“小青马肯定不行了,放弃吧,赶部队要紧。”

你死死抱着小青马的马头,放声大哭,大老刘他们几个都过来劝你,最后掰开你的手,连推带拉地,这时你看见小青马吃力地睁开眼睛,这双平日里清澈透亮的眼睛啊,此刻已经浑浊起来,看着你们,居然流下了两行眼泪。

战友们拉着你走了很远,你回过头,在山脚下白茫茫的大地上,你看见小青马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是越来越远的一个小黑点。你的心里有一个声音,那是小青马在喊你的声音。你假装系鞋带停下来,等队伍走过去,你拼命往来的路上跑去,你一边跑一边念叨:小青马小青马,你可千万不要倒下,你要倒下去了我就再也拉不起来你了。

此刻你觉得你的心脏已经跳到了舌根底下,稍不注意就要跳出来。跑到小青马跟前,你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只能双手扶膝弯着腰在那里倒气,这时你觉得脸颊湿乎乎的,原来是小青马艰难地伸长脖子在舔你的脸,你没有抬起头,任凭眼泪扑哧哧落在雪地上。仿佛过了很久,你直起腰,轻轻梳理小青马的鬃毛,此刻小青马的呼吸似乎匀净了一点,但衰弱得半步也迈不开,这时你想到了那一颗黑豌豆,要是这时候手里有颗黑豌豆该多好呀。天已经开始黑下来了,如果再不离开,你们不迷路也得冻死,小青马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只见它一步,两步,最后领着你慢慢地走了起来。

你们走到半夜,终于碰到了营地派出来找你们的战友,当你和战友欢呼着拥抱在一起的时候,你暗暗下决心,就是饿死累死,也要自己多背一点东西,也要把口粮省出一些给小青马,一定要把它带到拉萨。后来,小青马果然跟着队伍到了拉萨,不过那时候它已经属于师部骑兵队了。

你记得那一天,你们在拉萨河边休整,等待入城命令,上级要求你们要以饱满的精神和整洁的面貌向藏族同胞展示人民解放军的光辉形象。你们把一路千辛万苦带来的新军装拿出来在河滩上摊平整。你们女兵的头发都团成了一个饼,梳也梳不开,仅有的一把木梳都快秃成木棍了。你把头发浸在拉萨河水里慢慢捋着,冰冷的河水让你的头皮发紧,你睁开眼睛,水波在高原的阳光照射下一闪一闪,你好像做梦一样。这时你感觉耳朵边有一股粗重的呼吸,你从水里抬起头来,小青马站在水边正用头拱你呢。

“你怎么跑来的?”你兴奋地跳了起来。

快到拉萨的时候,师部就统一将幸存的战马收回,整饬调养,有更光荣的任务。分手的时候,你又大哭了一场。你想是小青马也舍不得你,专门来看你了吧。

“是,你是救了它,不过没有它的话,你都死好几回了。”小黑依然是那种不阴不阳的语气。“那一次滑雪下山,别的人都平躺在雪道上慢慢往下溜,你倒好,怕衣服裤子弄湿了,坐在背包上往下滑,一下子掉到雪窝里,要不是后来紧紧拽住缰绳被小青马拉上来,早被雪窝闷死了。还差点把小青马也带到雪窝里去了。”

那时候你在雪窝里脑子一片空白,仿佛看到小青马吃力地往后拉缰绳,眼睛鼓得大大的,你甚至看见了你被拉出来以后战友们围着你又拍又打……虽然那一次你死里逃生,但还是受到了严厉的批评,为此部队专门下了命令,以后下雪山一律不准坐在背包上往下滑。

“还有一次,”他掰着小黑手指继续叨叨:“部队中途休息,你躺下就睡着了,部队集合出发,你爬起来跟两步,躺下又睡着了,要不是小青马……”

那天的天气实在太好了,太阳照得浑身暖和,你还记得你随手在雪地下草地上抠出了一点草根,嚼在嘴里有一股清香的味道,小青马在旁边啃食那一点点露出地面的草茎,你对自己说,我就眯一会儿。

你梦见天好高啊,湛蓝湛蓝的,远远的雪山山脊上,部队拉着长长的一条黑线,你站在山顶上,手里打着快板,边打你还边奇怪,我什么时候学会快板了?说的还挺好:

同志们,向前看,

英雄好汉山顶见;

吃大苦,耐大劳,

雪山顶上见分晓。

你看见一队文工团腰鼓队女战士好像站在云端里敲起了腰鼓:咚咚咚咚嚓、咚咚咚咚 镲……这时你醒过来,小青马在旁边使劲地刨着蹄子。四下一片寂静,太阳已经落山了,风吹得呜呜的。你猛地坐起来,看见旁边有一个雪坑,那是小青马为了叫醒你用蹄子刨出来的。你茫然四顾,四周除了雪地还是雪地,远处的雪山裸露的山脊显出一种黛青色,仿佛在冷冷地看着你,你都快哭出来了。这时小青马温柔地舔你的脸,你清醒过来,也不顾小青马背上有沉重的道具箱子,赶紧骑上马,小青马顺着部队前进的方向跑起来。

本文由3016.com发布于现代文学,转载请注明出处:《民族文学》汉文版2019年第10期3016.com|吉米平阶

您可能还会对下面的文章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