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蝇王: 第十一章 城堡岩3016.com

  猪崽子谨慎地盯着朝他走来的人影。
  现在他有时候觉得,如果除去眼镜,在另一只眼睛上戴上一块镜片,倒可以看得更清楚一点;在发生了所有这些事情以后,但即便使用这只好眼睛来看,拉尔夫还是拉尔夫,绝对不会错。
  此刻从椰子林中走出了一瘸一拐的拉尔夫,身上很脏,枯叶挂在乱蓬蓬的金黄头发上。
  在他浮肿的脸颊上,一只眼睛肿得象条裂缝,在他右膝上还有一大块伤疤。
  他停了片刻,眯起眼睛看着平台上的人影。
  “猪崽子?剩下的就只有你一个?”
  “还有几个小家伙。”
  “他们不算数。没大家伙了?”
  “噢——还有萨姆纳里克。他们俩在拾柴火。”
  “没有别人了吗?”
  “据我所知并没有。”
  拉尔夫谨慎地爬上了平台。
  在原先与会者常坐的地方,被磨损的粗壮的野草尚未长好,在磨得挺亮的座位旁,易碎的白色海螺仍在闪闪发光。
  拉尔夫面对着头儿的座位和海螺坐在野草中。在他左边跪着猪崽子,两个人好久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拉尔夫先清了清嗓子,小声地说起了什么。猪崽子轻声细气地回答道:“你说什么呀?”
  拉尔夫提高声浪说:“西蒙。”
  猪崽子一声不吭,只是庄重地点点头。
  他们继续坐着,以一种受损伤者的眼光凝视着头儿的座位和闪闪发亮的环礁湖。
  在他们弄脏了的身上有绿色的反光和日照的光斑晃动个不停。
  终于拉尔夫站起来走向海螺。他用爱抚的双手捧起贝壳,倚着树干跪下去。
  “猪崽子。”
  “嗯?”
  “咱们要做什么呢?”
  猪崽子朝海螺点点头。“你可以——”
  “召集大会?”拉尔夫尖声大笑说起来,猪崽子将眉头紧皱。“你还是头头。”
  拉尔夫再一次哈哈大笑。
  “你是头头,是管我们的。”
  “海螺在我这儿。”
  “拉尔夫!不要笑了。光看着那儿可没有用,拉尔夫!别人会怎么想呢?”
  终于拉尔夫不再笑了,他浑身打战。
  “猪崽子。”
  “嗯?”
  “那是西蒙。”
  “你说过了。”
  “猪崽子。”
  “嗯?”
  “那是谋杀呀。”
  “别说了!”猪崽子厉声道。“你老那样唠叨能有什么用?”
  他跳了起来,低头站在那里看着拉尔夫。“那时天昏地暗。加上——那该死的狂舞。再加上又是闪电,又是霹雳,又是暴雨。这一切把咱们都给吓坏了!”
  “我没有吓坏,”拉尔夫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
  “咱们全吓坏了!”猪崽子兴奋地说道。“什么事情都会发生的。那可不是——正如你所说的。”
  他作着手势,想找句客套话说说。
  “哦,猪崽子!”拉尔夫低沉而又苦恼的话音,使得猪崽子停止了做手势,弯下腰等着。
  海螺被拉尔夫兜着,身子前后摇晃。“猪崽子,你不清楚吗?咱们所干的事情——”
  “他可能仍然是——”
  “不。”
  “他可能只是装作——”拉尔夫的表情被猪崽子看到时,说话的话音越来越轻。
  “你在外面,在圆圈的外面。你从来没有真正进到圈子里过。你就没有看出咱们干的——他们干的事情吗?”厌恶感夹在拉尔夫的声音中,同时又带着一种狂热的兴奋。“猪崽子,难道你没看见吗?”
  “没看清楚。现在我只有一只眼睛了。拉尔夫,你应该很了解。”
  拉尔夫还在前后摇晃着。
  “那只是一次偶然的事情,”猪崽子突然说道,“仅那么一次,一次碰巧发生的事情。”他尖声锐气地又说。“来到一片漆黑当中——他根本不用那样从黑暗中爬出来。他疯了,自作自受。”
  猪崽子又大做起手势来。“一场飞来横祸。”
  “你没看见他们干的事情——”
  “我说,拉尔夫,那件事咱们应该忘掉。想着它难道有什么好处吗?”
  “可把我吓坏了,咱们全都吓坏了。我想要回家。天哪,我真想回家。”
  “那是意外事情,”猪崽子固执地说,“情况就是那样。”
  拉尔夫光光的肩膀任他抚摸着,这种人体的接触却使拉尔夫颤抖了一下。
  “我说,拉尔夫,”猪崽子匆匆看向四周,然后把身子倾向拉尔夫——“可别泄漏咱们跳过那个舞,就是对萨姆纳里克也别说。”
  “但是咱们跳过!咱们全都跳过!”
  猪崽子晃晃头。“咱们俩是后来才跳的。在一团漆黑中他们什么也没有注意到。无论怎样,你说过我只是在圈子外面——”
  “那我也是的,”拉尔夫嗫嚅着,“我也在外面。”
  猪崽子焦急地点着头。“对呀,咱们在外面,咱们既没有干过什么,也没有看见过什么。”
  猪崽子停了一下,接着说道:“咱们能自食其力,咱们四个——”
  “就咱们四个,要维持火堆人手可就太少了。”
  “咱们试试看,怎么样?我来点火。”
  萨姆纳里克从森林里出来,身后拖着一根大树身。
  大树身被他们俩倒在了火堆旁,转身走向水潭。
  拉尔夫跳起来喊道:“嘿!你们俩站住!”双胞胎愣住了,随后走过来。
  “他们俩打算去洗澡,拉尔夫。”
  “最好还是弄明白。”双胞胎吃惊地看着拉尔夫。
  他们红着脸蛋,眼光越过他,看着空中。
  “哈罗。碰上你真是出乎意料,拉尔夫。”
  “我们刚才在森林里——”
  “——在找柴火生火堆——”
  “——我们昨天夜里迷了路——”
  拉尔夫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脚趾。“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俩才迷的路?”猪崽子擦擦眼镜片。
  “在吃了猪肉以后,”萨姆低沉地答道。埃里克点点头说。“对,在吃了猪肉以后。”
  “我们早就走了,”猪崽子急忙说,“因为我们累了。”
  “我们也早就走了——”
  “——老早就走了——”
  “——我们累得要命。”
  萨姆把前额上的伤痕摸摸,又将手匆忙地移开。
  埃里克用手指摸摸裂开的嘴唇。“对,我们太累了,”萨姆再次说道,“所以早就走了,那不是一次很好的——”
  大家心照不宣,气氛很沉闷。
  萨姆的身子动了一动,那个令人讨厌的字眼脱口而出。
  “——跳舞?”
  那次跳舞,四个孩子没有一个参加,但提起它却使他们全都不寒而栗。
  “我们早就走了。”罗杰走到连结城堡岩和岛屿主体部分的隘口处的时候,受到了盘问,这没有让他感到奇怪。
  这已在他的意料之中,在那个可怕的黑夜里,至少杰克那一伙人当中有几个会躲在最安全的地方,在恐怖中挣扎着。
  突然,从城堡岩高处传来了尖厉的问话声,那儿正在风化的岩互相依托,保持着平衡。
  “站住!谁在那儿?”
  “罗杰。”
  “往前走,朋友。”罗杰往前走一点。
  “你能认出我是谁。”
  “头领说了,无论谁都要盘问。”罗杰仰起脸仔细往上看。
  “我要上来你可拦不住。”
  “我拦不住?那就等着瞧吧。”
  罗杰爬上了梯子似的悬崖。
  “瞧这个。”一根圆木被塞在了最高的一块岩石下,下面还有一根杠杆。
  罗伯特将稍微倾斜的身子压在杠杆上,岩石发出轧轧的响声。
  要是他用足力气这块岩石就会被隆隆地直送下隘口。
  罗杰钦佩不已。
  “他难道不是个真正的头领吗?”罗伯特直点头。
  “我们要他带着去打猎。”罗伯特将头侧向远处窝棚时,看到一缕白烟冉冉升向空中。
  罗杰坐在悬崖的边沿上,一面阴沉地往后看着这岛,一面用手指拨弄着那只松动了的牙齿。
  他的目光在远山顶上驻足,没有接话。罗伯特转换话题。
  “他要揍威尔弗雷德。”
  “为啥?”罗伯特晃了晃脑袋表示很疑惑。“我不知道。他没说。他发怒着,叫我们把威尔弗雷德捆起来。他已经被”
  ——罗伯特兴奋地格格笑起来——“已经把他捆了好几个钟头了,正等着——”
  “可头领没说过原因吗?”
  “我根本没有听他说过。”在酷热的阳光底下,罗杰坐在大岩石上,听到这个消息,一种预感突然从脑中迸发出来。
  他停住拨弄自己的牙齿,仍然坐在那儿,寻思着这种不负责任的权威的将要带来的种种可能性。
  随后,他一声不吭,从城堡岩背后往下,向岩穴和杰克一伙人所在的地方爬去。
  头领正光着上身坐在那儿,脸上涂着红的和白的颜色。在他们的前面有一伙人成半圆形坐着。
  刚被打过、已松了绑的威尔弗雷德在他们的后面正大声地抽噎。罗杰跟别人蹲坐在一起。
  “明天,”头领继续说道,“我们又该打猎去了。”他用长矛指指这个野蛮人,又指指那个野蛮人。
  “你们中的一部分人呆在这儿把岩穴弄好,严守大门。我要带几个猎手去打猎。守大门的人可得看着点,别让旁人鬼鬼祟祟地溜进来——”
  一个野蛮人将手举起,头领把他那张阴冷的、涂着颜色的花脸转向他。
  “头领,为什么他们不正大光明地进来呢?”头领回答得含糊不清,可态度倒挺认真。“他们会的。他们要破坏咱们所干的事情。所以一定要小心看守着大门,还有——”头领停住了。
  他粉红色的舌尖令人吃惊地朝外伸出,舔了舔嘴唇,又缩了回去。这一连串的动作大伙都看到了。
  “——还有,野兽也想要进来。你们该记得它是怎么爬的吧——”围成半圆的孩子们都惊恐不已,喃喃地一致表示同意。
  “它化了装来的。即使咱们杀了猪,把猪头给它吃,它没准还会来。所以得提防着,得当心点。”
  斯坦利将前臂从岩石上抬起来,将一根手指竖起,表示要发问。
  “怎么啦?”
  “但咱们能不能,能不能——?”他犹豫不定地扭着身子,低着头往下面看。
  “不!”紧接着寂静一片,野蛮人各自在回忆,都很害怕,不敢想下去。
  “不!咱们怎么能——杀掉——它呢?”在联想还会再遇到种种恐怖时,他们一方面暂时得到了一点解脱,另一方面又感到一点震慑,这些野蛮人又嘀咕起来。
  “别太在意山上的事了,”头领庄重地说道,“要是去打猎就把猪头献给它。”
  斯坦利玩弄着手指又说:“我想野兽把它自己伪装了起来。”
  “这种可能性总有的,”头领说道。这是一种想当然的神学上的猜测。
  “无论怎样,咱们还是要加强小心。吃不准它会干出什么事来。”那一伙人都细想着这话,随后打起战来,就象是吹过一阵烈风。头领的话产生了作用,猛地一站。
  “但是明天我们将去打猎,弄到肉大家就好好美餐一顿——”
  比尔举起了手。“头领。”
  “嗯?”
  “咱们怎样来取火呢?”头领的脸红了,但人们看不见他的脸色,因为脸在红的白的粘土的掩盖下。
  他拿不准怎么回答是好,沉默了片刻,那伙人乘机又一次低声说起话来。随后头领举起了手。
  “我们要想取火种就要从别处取。听着,明天我们去打猎,搞点肉。今天夜里我要跟两个猎手一起去——,谁乐意去?”
  莫里斯和罗杰举了手。
  “莫里斯——”
  “是,头领?”
  “什么地方有他们的火堆?”
  “在老地方,靠着生火堆那岩石的后面。”头领点点头。
  “太阳一落你们其余的人就可以去睡觉。但我们三个,莫里斯,罗杰和我,还有事情等着我们去做。我们将要在太阳刚落山的时候出发——”
  莫里斯举起手。“将要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呢,要是我们碰上——”
  头领挥挥手,对他提出的异议毫不理睬。“我们要直沿着沙滩走。这样,要是它来了,我们就又可跳我们的舞了。”
  “就靠我们三个吗?”又响起了一阵叽哩咕噜的声音,随之又变得寂静无声。
  眼镜被猪崽子递给了拉尔夫,要等拿回来之后才能看得清东西。
  柴火很潮湿,因此他们这已是第三次点火了。
  拉尔夫往后一站,自言自语地说道:“火堆在夜里可不要再熄灭了。”
  他内疚地望望站在身旁的三个孩子。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火堆具有双重功用。
  的确,一方面火堆是为了使召唤的烟柱袅袅而升;但另一方面火堆也象一只火炉,能使他们有安全感并舒服地入睡。
  埃里克往柴火上吹气,火光从柴堆上闪出来了,接着出现了一小簇火苗。一股黄白相间的浓烟向上散发。
  猪崽子将自己的眼镜拿回来,高兴地看着烟柱。
  “要是咱们能做个无线电收发机该多好啊!”
  “或者造一架飞机——”
  “——或者一艘船。”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拉尔夫显得越来越淡薄,但他还是竭力地思考着。
  “说不定红种人会把咱们抓住让咱们当俘虏。”埃里克往脑后捋着头发。
  “他们也总比那个好,比——”他没有说出这个人是谁,萨姆朝沿海的方向点点头,算是代他说完了这句话。
  拉尔夫把那个在降落伞下的丑陋的人形记起来。
  “他讲起过死人什么的——”拉尔夫痛苦地涨红了脸,这一下他等于不打自招,跳舞时他也在场。
  他身子冲着烟做出催促的动作。
  “别停下——往上加!”
  “烟越来越淡了。”
  “咱们还需要很多的柴火,即使是湿的也可以。”
  “我的气喘病——”得到的是冷漠的回答。“去你的气喘病。”
  “要是我跑东跑西地去拉木头,气喘病就会犯得更厉害。我希望不犯,拉尔夫,可就是要犯。”
  三个孩子走进了森林,带回了一抱抱枯枝烂木。
  烟再次升了起来,又黄又浓。
  “咱们应该去找吃的了。”他们带着长矛一块儿走到了野果树林,不再多说话,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待他们走出树林时,夕阳西下,只有余烬发出一些光,但是烟却已经没有了。
  “我再也搬不动柴火了,”埃里克说。“我累了。”
  拉尔夫清清嗓子。
  “在那上面咱们维持着火堆。”
  “山上的火堆小,这也许是个大火堆呢。”
  一片木柴被拉尔夫丢到火堆里,注视着飘向暮色之中的烟。
  “咱们一定要使烟老飘着。
  ”埃里克纵身往地上一趴。“我太累了,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埃里克!”拉尔夫惊讶地叫喊道。“别那样瞎说!”
  萨姆跪在埃里克身边。“嗯——那又有什么用呢?”
  拉尔夫气得火冒三丈,他使劲儿回想着,火堆是有用处的,有着某种绝妙而又无法形容的用处。
  “拉尔夫跟你们讲过很多次了,”猪崽子不快地说道。“除此之外咱们怎么才能得救呢?”
  “当然罗!要是咱们不去生烟——”在浓黑的暮色当中,拉尔夫蹲坐在他们面前。“你们难道不明白?光想着收发机和船有啥用?”
  他伸出一只手,手指捏紧,攥成一个拳头。“要从这种混乱中解脱出来,咱们只有一件事可做。谁都可以拿打猎当游戏,谁都可以替咱们搞到肉——”拉尔夫左右环看着每张脸孔。
  他激动不已,非常自信,然而脑中却垂下了一道帘幕,一时想不起自己是在讲些什么。他跪在那儿,紧攥拳头,板着面孔,左右环看着每张脸孔。随后帘幕又忽然收回了。
  “噢,对了。所以咱们一定要生火并弄出烟来,更多的烟——”
  “但是咱们没法让火堆一直维持着!看那边!”他们说话的时候,火堆正在慢慢地熄灭。
  “有两个人负责管火,”拉尔夫有点象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每天十二个小时。”
  “拉尔夫,咱们弄不到更多的柴火了——”
  “——在黑暗中弄不到柴火——”
  “——在夜里弄不到柴火——”
  “咱们可以每天早晨点火,”猪崽子说。
  “没有人会在黑暗里看见烟。”萨姆猛地点头。
  “那可不一样,火堆在——”
  “——在那上面。”拉尔夫站了起来,随着暮色逐渐加重,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失去防护的感觉。
  “今儿晚上就由着火堆自己去燃吧。”他带头走向第一个窝棚,窝棚虽然东倒西歪,还算竖立着。
  枯树叶铺在里面用来睡觉,摸上去作声。有个小家伙在邻近的窝棚里说梦话。
  四个大家伙爬进了窝棚,钻在树叶下面。
  双胞胎躺在一块儿睡在一头,拉尔夫和猪崽子躺在另一头。他们尽量想睡得舒服点,所以将枯叶堆弄得地响了好一阵子。
  “猪崽子。”
  “哎?”
  “好吗?”
  “还好。”后来,除了偶而的声外,窝棚最后平静了下来。
  那繁星闪烁的椭圆形夜空,在他们面前挂着,此外还传来了一阵阵浪拍礁石的空洞的响声。
  拉尔夫定下心来作各种各样的假设,就象他每天夜里所做的那样……假定喷气机将他们送回家,那么在早晨之前他们就会在威尔特郡的大机场着陆。
  他们将再乘汽车,不,要更完美点他们将乘火车,直下德文,最后到达那所村舍去。
  那时候,野生的小马又会跑到花园的尽头来,在围墙上窥探着……
  拉尔夫在枯叶堆中辗转反侧。
  达特穆尔一片荒芜,小马也是野生的。
  但是荒野的魅力却已经消失殆尽。
  他的思想又滑到了一个不容野蛮人插足的平凡的文明小镇。
  更安全的地方要算是带车灯和车轮的公共汽车总站了。
  拉尔夫好象突然绕着电杆跳起了舞。
  这时从车站里缓缓地爬出了一辆公共汽车,一辆样子古怪的汽车……
  “拉尔夫!拉尔夫!”
  “怎么啦?”
  “别那样大声折腾——”
  “对不起。”一种令人生畏的呜咽声从窝棚的黑漆漆的另一头传来了。
  树叶被吓坏了的他们俩乱扯乱拉。萨姆和埃里克互相紧抱着,正在对打。
  “萨姆!萨姆!”
  “嘿——埃里克!”片刻一切又都平静下来。
  猪崽子悄悄地对拉尔夫说:“咱们一定要从这个地方脱身出来。”
  “这话怎么讲?”
  “要得救。”
  尽管夜色更加黑暗,拉尔夫却傻傻地笑了起来,这是那一天他第一次笑。
  “我是想说,”猪崽子低声说道。“咱们得赶快回家要不都会发疯的。”
  “神经错乱。”
  “疯疯癫癫。”
  “发狂。”
  湿漉漉的卷发被拉尔夫从眼边撩开。“给你姨妈写封信。”
  猪崽子严肃地考虑着这个建议。“我不知道此刻她在哪儿。我没有信封,没有邮票。再说既没有邮箱,也没有邮递员。”拉尔夫被猪崽子小小的玩笑成功地征服了。
  拉尔夫的窃笑变得不可控制,他前仰后倒地大笑起来。
  猪崽子正经地指责他。“我可没说什么,有那么好笑——”胸口都笑痛了的拉尔夫还吃吃地笑个不停。
  他扭来扭去,终于精疲力竭、气喘吁吁地躺下,愁眉苦脸地等着下一次发作。
  他这样时笑时停,随后在一次间歇中倒头便睡。
  “——拉尔夫!你又闹了一阵。安静点吧,拉尔夫——因为……”在枯叶堆中拉尔夫喘着粗气。
  美梦被打破了但他有理由为此而欣慰,因为随着公共汽车的渐渐靠近,已变得更加清晰了。
  “为什么——因为?”
  “静一点——听。”拉尔夫小心地躺了下去,一声长叹从枯叶堆中发出了。
  埃里克呜咽地说着什么,接着又静静地睡着了。
  除了无济于事的闪着微光的椭圆星群外,夜色黑沉沉的,象蒙上了一层毯子。
  “我听不到任何声音。”
  “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移动。”拉尔夫的脑袋瓜象被针刺似的痛起来。
  热血沸腾,使他什么也听不见,接着又安静下来。
  “我还是什么也没听见。”
  “听,再多听一会儿。”从窝棚后面只有一二码处的地方,树枝被折断的咔嚓声,非常清晰有力地传来了。
  拉尔夫又觉得耳朵发热,模模糊糊的形象你追我赶地穿过了他的脑海。
  这些杂乱的东西正绕着窝棚潜行。
  他觉察到猪崽子的手紧紧地抓住他并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
  “拉尔夫!拉尔夫!”
  “别讲话,快听。”在绝望之中拉尔夫祈求野兽宁可选择小家伙。
  恐怖的耳语声在窝棚外面响起了。
  “猪崽子——猪崽子——”
  “它来了!”猪崽子气急败坏地说。“是真的!”
  拉尔夫被他紧紧抓住,终于使自己的呼吸恢复了正常。
  “猪崽子,出来。我要你猪崽子出来。”
  猪崽子的耳朵被拉尔夫的嘴巴贴着。
  “别吱声。”
  “猪崽子——猪崽子,你在哪儿?”
  好象有东西擦到窝棚的后部。
  猪崽子又强忍了一阵子,随即他的气喘病发作了。
  他弓着后背,双腿砰地砸到枯叶堆里。
  拉尔夫在他的身边滚过去。
  接着在窝棚口发出了一阵恶意的嚎叫,几个活东西猛地闯将进来。
  有的绊倒在拉尔夫和猪崽子的身上,结果乱成一团:又是哇哇乱叫,又是拳打脚踢,一片热热闹闹。
  拉尔夫挥拳出去,随之他跟似乎十几个别的东西扭住滚来滚去:打着、咬着、抓着。
  拉尔夫被撕拉着,被人猛击,他觉察口中有别人的手指,便一口咬下去。
  一只拳头缩了回去,又象活塞似的回击过来,整个窝棚被捅得摇摇欲坠,外面的光漏到了里面来。
  身子被拉尔夫扭向一边,骑到一个七扭八歪的身体上,意识到有股热气喷上了他的脸颊。
  他抡起紧握的拳头,象铁锤似的砸向身子下面的嘴巴,他挥拳猛打,越打越狂热,越打越歇斯底里,拳下的面孔变得滑腻起来。
  谁的膝盖在拉尔夫两腿当中被猛地向上一顶,拉尔夫翻滚到一侧,他忙抚摸着自己的痛处,可对方又滚压到他身上乱打。
  然后窝棚令人窒息地终于倒塌下来;不知名的这些人挣扎着择路而逃。
  黑乎乎的人影从倒塌的窝棚中钻了出来,飞快地逃去,临末又可以听见小家伙们的尖号声和猪崽子的喘气声了。
  拉尔夫用颤抖的声音喊道:“小家伙们,你们快去睡。我们在跟别人打架,马上睡吧。”
  萨姆纳里克盯着拉尔夫走近来。“你们俩没事?”
  “我想没事——”
  “——我被人打了。”
  “我也被打了,猪崽子怎么样?”
  猪崽子被他们从废墟堆中拖出来,让他靠在一棵树上。
  夜是冷嗖嗖的,恐怖渐渐消失了。猪崽子的呼吸也平静了一些。
  “猪崽子,你受伤了吗?”
  “还好。”
  “那是杰克和他的猎手们,”拉尔夫苦恼地说。“为什么咱们总是被打扰呢?”
  “他们应该得到我的教训,”萨姆说。
  他人老实,接着又说。“至少你们打了,我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我把一个家伙揍了,”拉尔夫说,“他被我砸得够呛,他不会再赶着来跟咱们干一仗了。”
  “我也是,”埃里克说。“我觉得在我醒来时有人踏着我的脸。拉尔夫,我觉得我的脸上被踢得一塌糊涂,但我毕竟也把他给揍了。”
  “你怎么干的?”
  “我缩紧膝盖,”埃里克扬扬得意地说道,“我用膝盖猛顶了一下他的卵蛋。你能听到他痛苦的乱叫声!他也不会再忙着赶回来了。咱们干得不赖呀。”
  在黑暗中拉尔夫蓦地动了动,可随之他听到埃里克用手在嘴里拨弄的声音。
  “怎么啦?”
  “一颗牙齿有点松动。”
  猪崽子曲起两条腿。“猪崽子,你没事吧?”
  “我想他们是要抢海螺。”
  拉尔夫快步跑下了灰白色的海滩,跳到了平台上。
  在头儿座位上的海螺仍在微微发光。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随后又返回猪崽子跟前。
  “海螺并没有被他们拿走。”
  “我明白,他们是为了别的东西,而不是为海螺而来的。拉尔夫——我该怎么办呢?”
  沿着弓形的海滩,远远的地方,三个人影快步走向城堡岩。
  他们避开树林,沿着海边往前走。
  他们一会儿轻轻地唱着歌;一会儿沿着移动着的狭长的磷光带横翻着筋斗往前走。
  头领领着他们,一直小跑地向前进,成功的喜悦在杰克心头浮现。
  现在他真正是个头领了,他手持长矛东戳戳西刺刺。
  悬挂在他左手摇晃着的,是猪崽子破碎了的眼镜。

  在短暂的寒冷带来的黎明中,四个孩子围聚在拉尔夫正跪在地上吹着的原本是火堆,现在已是黑色余烬的四周。
  他把灰色的轻微的烟尘吹得四处飞扬,可是没有火花从中闪现出来。
  双胞胎急切地注视着,猪崽子则木然地坐着,他近视的眼睛,就象在他面前竖着一道发光的墙。
  拉尔夫还在不停地吹,吹得耳朵嗡嗡直响,可是,黎明的第一股微风一下子夺走了他手中的活儿,他的眼睛被烟灰迷住了。
  他往后蹲了蹲,边骂边擦去眼里流出的泪水。
  “没用呀。”埃里克脸上血迹干了,活象个假面具,他好象透过假面具俯看着拉尔夫。
  猪崽子朝大概是拉尔夫的方向凝视着。
  “当然没用,拉尔夫。这下咱们可没火了。”
  在离猪崽子的脸约两英尺的距离,拉尔夫将脸转向了他。“你看得见我吗?”
  “可以看到一点。”拉尔夫把肿起的脸颊凑近猪崽子的眼睛。
  “咱们的火种被他们夺走了。”由于愤怒,他的声音变得尖起来。
  “是他们偷走的!”
  “是他们,”猪崽子说。“我被他们弄得象个瞎子。看见没有?那就是杰克·梅瑞狄。拉尔夫,你召开个大会,咱们一定要对下一步做个决定。”
  “就咱们这些人开大会吗?”
  “咱们都来参加。萨姆——让我搭着你。”他们朝平台走去。
  “吹海螺,”猪崽子说。“吹得越响越好。”号声回荡在森林中;成群的鸟儿被惊吓得从树梢上飞起来,叽喳地鸣叫着,就象很久以前的那一个早晨。
  海滩两头悄无声息。从窝棚里走出来一些小家伙。拉尔夫坐在光光的树干上,其余三个站在他面前。
  他点点头,萨姆纳里克就坐在他右边。
  海螺被拉尔夫塞到猪崽子手中。
  猪崽子小心翼翼地捧着闪闪发光的海螺,朝拉尔夫眨着眼睛。
  “那就说吧。”
  “我拿了海螺,我要说,我得把眼镜找回来,要不然,我啥也看不清。这个岛上有人干了坏透的事情。我选你当头头。只有拉尔夫还算替大家干了点事情。拉尔夫,这下你说吧,告诉我们怎么办——,不然——”猪崽子突然停止讲话,啜泣起来。
  他坐下去的时候,海螺被拉尔夫拿了回来。“就只是一个极普通的火堆。你们不认为咱们能做成这件事吗?只要有烟作为信号,咱们一定能得救。咱们是野蛮人吗?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只是眼下没信号烟升到空中去。也许有船正在过去。你们一定还记得那件事吧。他们认为他是当头领最好的料的那个人是怎么跑去打猎,火堆是怎么灭的。接着又是,又是……那也全是他的过错。要不是因为他,那件事一定不会发生。这下猪崽子什么也看不见了,他们跑来,偷走——”拉尔夫提高了嗓门。“——在夜里,在黑暗中,偷走了咱们的火种。如果他们跟咱们讨火种,咱们也许会给,可是现在却偷了咱们的火种。咱们这下无法得救了,因为信号没有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咱们会给他们火种的,可他们就是来偷。我——”
  
  这时拉尔夫脑中晃过一道帘幕将他的话给打断了。
  猪崽子伸出双手来拿海螺。
  “拉尔夫,咱们别光在这儿说,你想怎么办,赶快做决定。我要讨还眼镜哪。”
  “我正在考虑。如果咱们去,就象以前那样把头发理理,洗洗干净再去——说真的,咱们毕竟不是野蛮人,而得救也不是闹着玩的——”他鼓起脸颊看着双胞胎。“咱们打扮之后就走——”
  “咱们该带着长矛,”萨姆说。“连猪崽子也要带。”
  “——因为咱们或许用得着。”
  “你没拿到海螺!”猪崽子举起了海螺。“带长矛有什么用?要带你们带,我可不带。横竖我还得象条狗似的要有人牵着。是呀,好笑。笑吧,笑吧。这个岛上他们那伙对什么东西都好笑。大人们会怎么想呢?可结果怎么样呢?小西蒙被谋害了。除了咱们刚到这儿那一阵子,以后还有谁看见过那个脸上带胎记的小孩儿呢?”
  “猪崽子!停一停!”
  “我拿着海螺。我要去找那个杰克·梅瑞狄,我现在就去并告诉他。”
  “他们会伤害你的。”
  “看他能把我怎样?他已经做得够损了,我要跟他讲个明白。拉尔夫,你们让我拿着海螺。有一样东西是他所没有的,这一点我一定要让他瞧瞧。”
  猪崽子停了片刻,去看那些暗淡的人影。
  野草被踩得乱糟糟的,还象过去开大会的样子,还象有那么些人在听他演讲。
  “我要去找他,将用双手捧着这只海螺向他一伸。我要说,瞧,你身体比我壮,你没生气喘病。我要说,你看得见东西,两只眼睛都好。可我来这儿,不是乞求眼镜也不是乞求开恩。我要说,我不是来求你讲公道的,不要因为你强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理才能走遍天下。把眼镜还我,我要说——你一定得还!”猪崽子打着哆嗦、红着脸将这话说完。
  
  他好像急着要摆脱它似的,边将海螺匆匆交给拉尔夫,边揩擦着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们四周的绿光是柔和的。
  拉尔夫脚下放着易碎的、白色的海螺。从猪崽子手指缝里漏出,就象一颗星星在色泽柔和的海螺曲面上一闪一亮的一粒泪珠。
  最后拉尔夫把头发往后一捋,坐直了身子。
  “好吧。我说——你要这样就试试吧。我们跟你一起去。”
  “他会涂成个大花脸,”萨姆害怕地说。“你知道他会——”
  “——他才不会看重咱们呢——”
  “——要是他发了火咱们可就——”
  萨姆被拉尔夫怒视着。他模模糊糊想起,西蒙曾经在岩石旁跟他讲过什么话来。
  “别傻乎乎的,”他说。随后又迅速地补了一句,“咱们这就走。”
  海螺被他递到了猪崽子手里,后者脸又红了,这次洋溢着自豪的神色。
  “你一定得拿着。”
  “准备好了我就拿着——”猪崽子想找些话来表达自己的热情,以显示他非常乐意拿着海螺来对抗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我随便。我很高兴,拉尔夫,只是我要有人牵着。”
  海螺被拉尔夫放回到闪光的圆木上。“咱们最好吃点什么,将一切都准备妥当。”
  他们朝被弄得乱七八糟的野果树林走去。猪崽子有时靠别人帮忙,有时靠自己东摸西摸找点吃的。他们吃着野果,拉尔夫想起了下午。
  “咱们该象以前一样,先洗洗——”
  萨姆将野果整个吞下,表示异议。“可咱们天天都洗澡哪!”
  两个肮脏的人被看在拉尔夫眼里,叹了口气。“咱们该梳梳头发,因为头发太长。”
  “两只袜子被我留在窝棚里了,”埃里克说,“咱们可以把袜子套在头上,就当做是一种帽子。”
  “咱们可以找样东西,”猪崽子说,“把你们的头发往后扎起来。”
  “象个小姑娘!”
  “不象,这怎么象呢。”
  “咱们就这样去,”拉尔夫说,“他们的样子也没好多少。”
  埃里克做了个手势,表示放慢速度。“可他们涂成大花脸!你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其他的人不断点头。他们太明白不过了,使人隐藏起真相的涂脸带来的是野性的大发作。“哼,咱们可不乱涂,”拉尔夫说,“因为咱们不是野蛮人。”
  萨姆纳里克兄弟俩你看我,我看你。“反正都一样——”拉尔夫喊道:“谁敢涂!”他使劲儿回想起。
  “烟,”他说,“烟是咱们最需要的。”
  他凶巴巴地转向双胞胎。“我说‘烟’!咱们不能缺了烟。”
  除了大群蜜蜂的嗡嗡声响外,此刻寂静一片。
  猪崽子最后温和地说了起来:“咱们当然得生烟。因为烟是信号,要是没烟咱们就不可能得救。”
  “我知道这话!”拉尔夫叫喊道。手膀被他从猪崽子身上挪开。
  “你是在提醒——”
  “我说的是你常说的话,”猪崽子匆匆地说。“我也会想一想——”
  “我可不用想,”拉尔夫大声吼道。“我不会忘的,我一直记着这话。”
  猪崽子讨好地直点着脑袋瓜。“拉尔夫,你是头头,你什么都记得。”
  “我记得。”
  “当然记得。”
  双胞胎奇怪地打量着拉尔夫,他们俩似乎是第一次看见他。
  他们排好队沿着海滩出发了。
  拉尔夫脚有点儿跛,但仍走在前面,肩上扛着长矛。
  他透过闪光的沙滩上颤抖着的暑热烟雾和自己披散的长发,越过手臂上的伤痕,没有彻底看清前面的东西。
  走在拉尔夫后面的是双胞胎,眼下有一点儿担忧,但仍生机勃勃。他们往前走着,不常说话,只是把木头长矛的柄拖在地上;猪崽子发现,低头看着地上,使自己已经疲劳的眼睛避开阳光,他能看见长矛柄沿着沙滩往前移动。
  他在拖动着的长矛柄之间走着,双手小心地抱着海螺。
  由这些孩子们组成的这个精干的小队伍行进在海滩上,四个盘子似的人影交迭在一起在他们脚下跳舞。
  暴风雨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海滩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就象被擦得锃亮的刀片。
  天空和山岭离得远远的,在暑热中闪着微光;礁石被蜃景抬高了,好象是飘浮在半空中一汪银光闪闪的水潭中。
  他们经过那一伙人跳过舞的地方。在岩石上有被大雨所扑灭的烧焦的枝条,只是海水边的沙滩又成了平滑的一片。
  他们沉默地走过这里,毫无疑问会在城堡岩找到那一伙人。
  他们一看到城堡岩就一致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左面是岛上丛林最密的部分,黑色的、绿色的,弯曲盘缠的根茎长满一地,简直无法穿越;他们面前摇曳着的是高高的野草。
  这会儿拉尔夫独自往前走着。
  这儿有被压得乱糟糟的野草,那一次拉尔夫前去探查时,他们全都在这儿躺过。那儿是陆地的隘口,侧石围绕着岩石——突出的架状岩石,上面是一个个红色的尖石块。
  萨姆碰碰拉尔夫的手臂说:“烟。”
  有一团小小的烟在岩石的另一侧悠悠地飘向空中。
  “有点儿火光——这不一定是烟。”拉尔夫转过身来。
  “咱们为什么要躲着?”他穿过象屏幕似的野草,走到了通向狭窄隘口的小空地上。
  “你们俩跟在最后面。我先上,猪崽子跟在我背后。把你们的长矛拿好。”
  猪崽子壮着胆子地向前看着,有一道发光的帷幕似乎在他面前,把他和世界隔开。
  “安全吗?有没有峭壁?我听见了大海的涛声。”
  “你要紧跟着。”拉尔夫朝隘口移动。
  他踢着一块石头,石头上下跳跃地滚入海中。
  那时海水在退落下去,在拉尔夫左下方四十英尺光景,一块长满海藻的红色的方礁石露了出来。
  “我这样安全吗?”猪崽子声音颤抖地说。“我很害怕——”
  从高高的尖顶的岩石上,在他们头上突然传来一声叫喊,随后有一种好象是战争呐喊的叫声,紧接着在岩石背后十几个人跟着喊起来。
  “把海螺给我,呆着别动。”
  “站住!谁在那儿?”拉尔夫仰起头,瞥见岩石顶上罗杰黑黑的面孔。
  “你能认出我是谁!”他喊道。“别装傻了。”
  他吹起海螺。野蛮人脸上涂得辨认不出谁是谁,突然一下子冒了出来,全围挤在朝隘口方向的侧石边上。
  他们擎着长矛,摆好阵势守在入口处。拉尔夫不管被吓得魂飞魄散的猪崽子,还不断地吹着。
  罗杰大声叫道:“你当心点——明白吗?”
  拉尔夫为了喘一口气,才终于将嘴唇挪开。他气吁吁地开口说着,可还算听得出。“——开大会。”
  守卫着隘口的野蛮人身体没有移动的交头接耳地低声说着。
  拉尔夫又朝前走了几步。一个轻轻的声音急切地从他身后传来:“别离开我,拉尔夫。”
  “你跪下,”拉尔夫侧身说道,“在这儿等我回来。”
  拉尔夫站在沿着隘口上去的半路当中,全神贯注地盯着涂得五颜六色,神态自若,头发朝后扎着的野蛮人看。
  这些野蛮人显得比他自在。
  拉尔夫作出把自己的头发也朝后扎起来的决定。
  他感到很想叫他们等着,但马上就扎好自己的头发;那是不可能的。
  野蛮人吃吃地笑起来,有一个用长矛作着瞄准拉尔夫的架势。
  罗杰双手松开了杠杆,在岩石高处朝外倾着身子想看看情况怎么样。
  隘口处的几个孩子站在自己的阴影里面,看上去只是几个蓬头散发的脑袋。
  猪崽子失去了原来的形状,背弓着蜷缩成一团,象个麻袋似的。
  “我要召开大会。”一片沉默。
  罗杰向双胞胎中间扔去一块小石头,可没投中。
  他们都开始扔石头了,而萨姆还站在那儿。
  在身体里有一股什么力量在跳动着,被罗杰强烈地感受到了。
  拉尔夫猛烈喊道:“我要召开大会。”他扫视着野蛮人。
  “杰克在哪儿?”这一群孩子骚动起来,他们商量了一下。
  一个涂着颜色的脸开了口,听上去是罗伯特的口音。“他去打猎了。他交代我们不让你进来。”
  “我来这儿是看看火堆怎么样,”拉尔夫说,“还问问猪崽子的眼镜。”拉尔夫前面的人群在格格的笑声中晃动着,高高的山岩上回荡着轻快而兴奋的笑声。
  拉尔夫背后响起了一个人的话音。
  “你们要干什么?”一个箭步双胞胎俩冲过拉尔夫来,站到拉尔夫和入口处中间。
  拉尔夫很快地回过身去。杰克——从那个人的神态和红头发可以辨认出那是杰克——正从森林里走向前来。
  两边蹲伏着的猎手和杰克一样脸上全涂满黑色和绿色。一个剖开了肚子并砍去了头的野母猪被扔在了他们身后的草地上。
  猪崽子哭着喊道:“拉尔夫!别离开我!”
  他下面是一起一落的大海,让人提心吊胆,因此他紧紧地抱住岩石,这个样子也很可笑。
  野蛮人的耻笑声变成了大叫大嚷的嘲笑声。
  杰克的嘲笑声要低于他的喊叫声。
  “你们滚开,拉尔夫。你们守着你们那一头,这儿是我的一头,我的一伙人。你们别来管我。”
  嘲笑声静了下去。
  “猪崽子的眼镜被你抢走了,”拉尔夫说道,气喘吁吁。“你一定得还给他。”
  “一定得?谁说的?”拉尔夫被气急了。
  “喂!是你们选我当头头的。海螺的声音难道你们没有听见吗?你玩的是肮脏的把戏——你要火种我们本来是会给你们的——”热血涌上他的面颊,肿胀的眼睛眨动着。“随便你什么时候要火种都可以。你象个贼似的偷偷地跑来,不但拿走火种,还偷走了猪崽子的眼镜!”
  “你再说一遍!”
  “贼!贼!”
  猪崽子尖声叫道:“拉尔夫!帮帮我!”
  杰克拿长矛往前一冲,直刺拉尔夫的胸膛。
  拉尔夫因为瞥见了杰克的手臂,察觉到他的武器的位置,刺过来的矛尖被自己的矛柄给挡住。
  接着拉尔夫转过长矛朝杰克一刺,矛尖擦过了对方的耳朵。
  他们俩怒目相视,推推搡搡地大口喘着粗气,现在胸对着胸。
  “谁是贼?”
  “就是你!”杰克挣脱出来挥舞着长矛朝向拉尔夫。
  这会儿两人心照不宣地不再用会致命的矛尖,而拿长矛当军刀砍来砍去。
  杰克的长矛打到拉尔夫的长矛上,往下一滑,他的手被打得生疼。随即他们又一次分开,杰克背朝着城堡岩,而拉尔夫则站在外围,背向海岛,此刻他们俩互换了位置。
  两个孩子都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再来呀——”
  “来呀——”他们双方虽然都摆出一副恶狠狠的进攻架势,但却保持着距离,刚好彼此都打不到。
  “来呀,够你受的!”
  “你来呀——”
  猪崽子以紧抓地面来吸引拉尔夫的注意。
  拉尔夫挪动身子,弯着腰,眼睛警觉地盯着杰克。
  “拉尔夫记住火堆,还有我的眼镜。这才是咱们来这儿的目的。”
  拉尔夫点点头。
  他将格斗时紧张的肌肉放松下来,随便地站着,长矛柄被拄在地上。
  杰克似乎透过涂在脸上的涂料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拉尔夫昂首瞥了瞥尖顶岩石,随后看着面前的这群野蛮人。
  “听着,我们来是要说,首先你们必须把眼镜还给猪崽子。他要看东西必须有眼镜。你们这样太不光明磊落了——”
  涂得五颜六色的一伙野蛮人发出的格格笑声,使拉尔夫也犹豫起来。
  头发被他往后一掠,凝视着面前绿色和黑色的假面具似的脸,竭力想回忆起杰克原来的模样。
  猪崽子低声说道:“还有火堆。”
  “噢,差点忘了火堆的事。我又提起了它。自从咱们落到这岛上以来我一直在说这件事。”他把长矛伸出来指着野蛮人。“你们唯一的希望就在于:只要有亮光可以看得见,就该生一堆信号火。大概会有船注意到烟,驶过来救咱们,这样咱们就可以回家了。如果没有烟就得等着碰巧来这儿的船。说不定咱们要等好多年;等到人都老了——”
  
  在这里回荡着野蛮人爆发出的一阵颤抖的、清脆的、虚假的哄笑。
  拉尔夫怒不可遏,他嗓门嘶哑地说:“你们这群花脸呆子,你们是不是不懂?萨姆、埃里克、猪崽子和我——我们缺人手。我们想要生好火堆,可是生不好。而你们呢,却以打猎寻开心……”
  他指着他们身后,澄澈的天空中一缕烟飘散开去。
  “瞧瞧那个!怎么能叫信号火堆?那只是个烧食的火堆。眼下你们吃东西,烟就没了。你们难道不明白?有艘船也许正从那儿经过呢——”
  拉尔夫停住了,这一群涂成花脸的、不知名的人守卫在入口处,他们一声不吭,使他处于下风。
  头领张开粉红色的嘴巴,对着在他和他那一伙人之间的萨姆纳里克叫喊道:“你们俩回去。”
  因为没有人答应他。
  而双胞胎迷惑不解,彼此看着对方;猪崽子看到一时不会有冲突发生,便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杰克转头看看拉尔夫,随后又看看双胞胎。
  “抓住他们。”没有动静。
  杰克怒气冲冲地喊道:“我说,抓住他们!”
  萨姆纳里克被涂着脸的人群七手八脚地紧张地围住了。
  又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哄笑声。
  萨姆纳里克以礼貌的口吻抗议道:“唉呀,喂喂!”
  “——正当一点!”有人夺走双胞胎的长矛。
  “把他们绑起来!”
  拉尔夫朝着脸涂成黑色和绿色的人绝望地喊道:“杰克!”
  “别停手。绑住他们。”现在涂脸的人群觉得已经把萨姆纳里克征服了,也感觉到了自己手中的力量。
  双胞胎被他们笨拙而兴奋地打翻在地。
  杰克知道拉尔夫会试图营救他们,因此很受鼓舞返身用长矛嗡嗡地挥舞了一圈,拉尔夫刚来得及避开打击。
  那一伙人在他们上面和双胞胎大叫大嚷,滚做一团。猪崽子又蹲伏下去。双胞胎在地上受惊地躺着,他们俩被那一伙人围着。
  杰克转向拉尔夫,咬牙切齿地说道:“看见吗?他们听我的吩咐。”
  又是寂静一片,被乱七八糟地绑着的双胞胎俩躺在地上,那一伙人注视着拉尔夫,看他到底怎么办。拉尔夫透过额前的长发点着他们的人数,又瞥见了已熄灭的烟。
  拉尔夫熬不住了,他朝着杰克尖声叫嚷:“你是野兽,是猪猡,是个地地道道的贼!”他冲了上去。
  杰克明白这是关键时刻,也向前冲去。
  他们俩突然相撞,又跳了开来。杰克给拉尔夫一拳,打中了他的耳朵。
  拉尔夫一拳正中杰克的肚子,打得他发出哼哼声。
  接着他们俩又正面相对,气喘吁吁,怒不可遏,双方并没有被彼此的凶狠所吓倒。
  在打架时那伙人持续不断的、快活的尖叫声被他们觉察到。
  拉尔夫在一片喧闹声中仍听到了猪崽子的声音。
  “让我说话。”他站在因他们相打而扬起的尘土中,当那一伙人看到猪崽子想讲话时,刺耳的喝彩声变成了轻蔑的哄笑声。
  海螺被猪崽子拿起来,哄笑声稍稍低落了一点,接着又响起来。
  “我拿着海螺!”猪崽子喊道:“告诉你们,我拿着海螺!”
  这会儿又静下来倒很令人吃惊;他究竟要讲些什么有趣的事情,这时那些人都好奇地想听听。
  一阵沉默和停顿,但是在寂静之中一种奇怪的声音,贴着拉尔夫的脑袋旁响起了。
  他略加注意地听了听——那种声音又响了起来,一声轻轻的“嗖!”
  有人在扔石头:罗杰在扔,他一手仍按在杠杆上。他在罗杰下面,只看到拉尔夫的蓬头散发和猪崽子缩成一团的胖胖的身躯。
  “我要说,你们这样做就象一群小孩儿。”
  哄笑声又响起来,但又随着猪崽子举起白色的,有魔力的海螺,平息了下去。
  “哪一个好一些?——是象你们那样做一帮涂脸的黑鬼好呢?还是象拉尔夫那样做一个明白事理的人好呢?”
  一阵响亮的喧哗声从野蛮人当中冒出来。
  猪崽子又叫道:“是照规则、讲一致好呢?还是打猎和乱杀好呢?”
  喧哗声再次响起,“嗖”的声音也响起了。
  拉尔夫不顾喧哗声,叫喊道:“哪一个好一些?——是法律和得救好呢?还是打猎和破坏好呢?”
  这时候在杰克的叫嚷声中已没有人能听清拉尔夫说的话了。杰克背靠着他那一伙人,长矛林立,连成一气,充满了威胁之意。
  他们在准备着要酝酿发起一场将隘口一扫而清的冲击。
  拉尔夫把长矛准备好,面对他们站着,稍偏向一侧。
  在他身边站着的是猪崽子,仍伸着那只护身符——易碎的、闪亮而美丽的贝壳。
  暴风雨般的骂声朝他们俩袭来,这是一种仇恨的诅咒。
  罗杰在他们俩头上高高的地方极度兴奋地、恣意地把全身的重量压在杠杆上。
  早在看到巨石以前拉尔夫就听到了它的声音。他觉察到从他的脚底传来了大地的震动,他还听到悬崖高处有石头破碎的声响。
  那一伙人被一块红色的巨石直朝隘口蹦跳而吓得发出尖叫声,拉尔夫忙扑倒在地。
  在猪崽子的下巴到膝盖之间这一大片面积被巨石擦过;海螺已不复存在了,此时成了一堆无数白色的碎片。
  猪崽子一声不吭,连咕哝一声都来不及,就从岩石侧面翻落下去。
  巨石又弹跳了两次,最后消失在森林之中。
  猪崽子仰面摔倒在离岩石四十英尺海中的那块红色的方礁石上。
  脑壳迸裂,脑浆直流,头部变成了红色。
  猪崽子就象刚被宰杀的猪的腿一样手臂和腿部微微抽搐。
  随后大海又开始起落,发出了缓慢而长长的叹息,白色的海浪翻腾着冲上礁石,又夹上了缕缕粉红色的血丝;猪崽子的尸体随着海浪的退落而被卷走。
  这下子孩子们都寂静无声。拉尔夫嘴唇虽然在翕动,但没有声音出来。从他那一伙人中杰克猛地跳了出来,发狂地尖叫起来:“看见没有?你们看见没有?那就是你们的结果!我说,再也没有我们这一群了!海螺完了——”
  他俯着身子跑了上来。“我是头领!”杰克的长矛被他杀气腾腾地投向了拉尔夫。
  矛尖戳破了拉尔夫肋骨上的皮肉,随即又滑开掉进了水里。
  拉尔夫只是感到惊恐,踉跄一下并没有疼痛感,那一伙人这会儿都象头领那样尖叫着上前来。
  又一根弯的长矛是从拉尔夫面前掠过,而不是沿直线飞过来,这根长矛是从罗杰站的高处投下来的。
  被捆着的双胞胎躺在那一伙人的背后,一张张说不清是谁的恶魔似的面孔一窝蜂地拥下了隘口。
  拉尔夫的身后响起了象成群海鸥惊叫所发出的巨大噪声,这使得他转身就逃。
  拉尔夫服从一种他并不知道自己所具有的本能,他躲闪着跑过了开阔地,因而投来的长矛距离拉得更开了。
  一头砍掉脑袋的野母猪被他一眼看到,及时地一跃而过。
  随后他噼里啪啦地穿过簇叶和小树枝,隐没到森林之中。
  在死猪旁边头领收住脚,转过身去,举起手来。
  “回去!回到堡垒去!”不一会儿罗杰加入到吵吵嚷嚷地回到隘口的那一伙人当中。
  头领气愤地对他说:“为什么你不在上面守着?”罗杰沉默地看着他回答:“我刚下来——”
  一种刽子手般的令人恐怖的感觉散布在罗杰周围。
  头领只是俯首直盯着萨姆纳里克,没再对他说什么。
  “你们必须加入我们这一派。”
  “放我走——”
  “——还有我。”
  萨姆的肋骨被头领从留下几根长矛中的一根戳了戳。
  “你这是什么意思,嗯?”头领狂怒地说。“你们带着长矛是来干什么的?你们不加入我们这一派,准备干什么?”
  矛尖有节奏地一戳一戳。
  痛得萨姆大叫。“别这样。”
  在头领的身旁罗杰慢慢地挨过去,只是留心不让自己的肩膀碰着他。
  叫嚷声停了下去,接下来的是不声不响,惊恐万状躺在地上仰脸看着的萨姆纳里克。
  罗杰就象是在行使不可名状的权威朝他们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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